老者帶著陳白粥進了院落，留王辭三人在院門外等候。陳白粥回頭朝他們扮了個鬼臉，小身影便消失在門檻之後，只留下一串銀鈴般的笑聲迴盪在洞天之中。
王辭靠著一棵青竹坐下，閉目假寐，意識卻沉入了識海深處。
“霍爺。”他輕聲喚道，“這位老前輩究竟是何人？看起來生前是位不俗的強者。”
霍爺的虛影在識海中緩緩凝聚成形，他捻著並不存在的鬍鬚，沉吟了片刻才開口：“一個比我還活得久的老傢伙。記得當年他還有個有意思的名號——文聖。”
“文聖？”王辭心中一動，“以文入聖？”
“不錯。”霍爺的聲音帶著一絲追憶的悠遠，“那年代比老夫的鼎盛時期還早了幾百年。此人天縱奇才，不修靈武、不煉體魄，單憑一管筆、一方硯，便寫出了一篇篇能夠引動天地法則的文字。世人稱他為‘文聖’，他所在的時代，亦被後人尊為文聖之世。”
王辭默然。他想起方才老者那隨手一拂便放倒一片的手段，以及那一掌將肖渙拍入地底的威壓——原來那並非靈力，而是純粹的文道之力，化虛為實，以字為刃。
“若有機會，多向他請教幾句。”霍爺的聲音低了下去，“這種級別的聖人，千年難遇。”
王辭正要再問，院門忽然開了。陳白粥蹦蹦跳跳地跑了出來，身後跟著那道半透明的灰白身影。老者捻著須，目光從三人臉上一一掃過，臉上掛著似有似無的笑意：“你們幾個，來此封印之地，所為何事？”
“封印？”彭程率先開口，“這裡不是秘境嗎？大家都是進來尋求機緣的。”
老者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凝，眉頭皺了起來：“這裡哪是什麼秘境，而是一處封印百萬妖魔的結界罷了。”
“百萬……妖魔？”陳聰的聲音明顯拔高了半度，“什麼妖魔？”
“想當年，老夫以文成聖，滅絕無數妖魔，乃天下第一賢者。”老者的語氣平靜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，“這片大陸，遠沒有你們想象的那麼安寧。”
王辭皺起眉頭：“何為……妖魔？我從未聽說過此等存在。”
老者看了他一眼，長長地嘆了口氣：“你們這群后世的娃娃們，還是過得太過安逸了。竟然連域外妖魔一族都全然不知。”
“前輩，”陳聰忽然開口，“我在家族的古籍中看到過記載。月齊國最北方和月嵐國最南方海域邊境，長年瀰漫著覆蓋整個邊境的神秘黑色迷霧。在那迷霧背後，傳說中生存著妖、巫、魔三族。他們以人血為食，繁殖極快，實力境界增長也遠超人族。但那些記載大多語焉不詳，我原以為只是先祖的誇大之詞……”
“誇大？”老者笑了一聲，笑聲中卻沒有半分愉悅，“荒古時期，人族為安身立命，與妖魔兩族浴血奮戰，才爭出了蘭芝大陸這一方天地。那三族被先祖大能鎮壓在西境封印之下，才換來了你們這些後世娃娃們數百年的太平。可太平太久了，久到連妖魔二字都成了虛無縹緲的傳說。”
他轉過身，望向洞天深處那片正在緩緩枯萎的靈草叢：“封印的力量，正在減弱。”
王辭的瞳孔微微一縮。他想起方才那些枯黃的葉尖，心頭一沉。
老者收回目光，重新看向三人，語氣中多了一絲溫和：“既然你們來此是為了尋求機緣，那老夫確實可以送你們一場造化。”
他抬起右手，食指在空中緩緩划動。指尖過處，銀白色的光芒在空氣中凝成一個筆力遒勁的“幻”字，字身流轉著溫和而古老的光暈。隨即他掌心輕輕一推，那“幻”字瞬間化作三道流光，同時穿過了王辭、彭程、陳聰三人的胸膛。
三人只覺得眼前猛地一花，天地驟然倒轉。
再睜眼時，王辭發現自己正站在一片無邊的水面之上。腳下是一面平靜如鏡的湖泊，湖面不深不淺，剛好沒過腳踝，每一步踏出都漾開一圈細密的漣漪。但奇怪的是，那湖面卻能穩穩地承載他的全部重量，如同踩在了一層極薄極韌的冰膜之上。
天空是純淨的白色，沒有云、沒有太陽、沒有盡頭。西周目之所及全是同一種虛無的白，看不見山，看不見樹，看不見任何活物的蹤跡。只有腳下這面無邊無際的鏡湖，以及湖水倒映出的他自己的面容——那張臉正仰頭望著他，面無表情，眼神中帶著一種讓他感到陌生的審視。
“能不能有所受益，就要看你們自己了。”老者的聲音從西面八方同時響起，溫和卻帶著不容迴避的穿透力，在空曠的白中反覆迴盪。
話音剛落，老者那半透明的身影便忽然出現在王辭面前，與他相距不過三步。他盤腿坐在水面上，水面在他身下漾開一圈圈極淡的波紋，如同一朵墨花在水中緩緩綻放。他捻著長鬚，目光平靜地望著王辭，開口問道：“小娃娃，你一路苦修至此，目的是什麼？”
王辭微微一怔：“目的……”
“換句話說，”老者不緊不慢地補充道，“你修行的道，究竟是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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