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停下腳：“還沒開始申請。”
“哦呦，那難嘍。”老人搖搖頭，“我侄子去年想貸兩萬搞大棚，跑了六趟，最後說沒抵押，不給批。你們村集體，更不好說了。”
陳默沒接話，只點點頭，繼續往前走。
他知道老人說的沒錯。
城市裡那些金融產品，什麼信用貸、專案融資、股權抵押，聽著熱鬧，落到村裡，就只剩一句話：**拿東西來押**。
可他們有什麼？
一塊地，三十多戶農民簽了字，願意把承包地入股，但地不是資產，只是希望。
一棟剛批下來的辦公房，還沒動工，連地基都沒挖。
一個名字叫“青山村集體經濟發展公司”的公章，蓋在紙上，沒人認。
但他得試。
不試，那真的停在這兒了。
車站土臺子上已經站了三個人。一個婦女抱著孩子，一個老頭提著藥袋子，還有一個穿校服的學生揹著書包。陳默站在末尾，抽出手機看時間，四點二十五分。
他把揹包放在腳邊，伸手摸了摸外套內袋，確認回執單還在。又檢查了一遍檔案袋，所有材料齊全。他在心裡過了一遍可能被問的問題：
“你們專案盈利模式是什麼？”
“有沒有歷史經營資料？”
“誰做擔保人？”
“拿什麼做抵押？”
他答不上來。但他知道該怎麼說開頭。
“咱們村三十多戶人，把地和積蓄都押進來了。不是為了賺錢，是為了冷-去”。現在程式走通了，卡在錢上。我們不要救濟，是想貸一筆，把事做成。只要一年，就能回本。”
這話能不能打動銀行的人，他不知道。
但不說，就一點機會也沒有。
遠處揚起一陣塵土。班車從彎道拐出來，黃色車身在陽光下顯出斑駁鏽跡。車速慢下來，剎車氣泵“嗤”地一聲放氣。車門開啟，司機探頭：“去縣城的，上車。”
陳默提起包，最後一個上車。刷卡，往車廂後排走，選定靠窗的位置坐下。揹包放在腿上，手搭在拉鍊處。
車子啟動，顛了一下。窗外，青山村小學的紅旗在風中飄著，再往前，是村衛生室、小賣部、祠堂門口那對石獅子。路越走越寬。田埂退後兩側，山影漸漸遠去。
他低頭看錶，四點三十一分。
離到達縣城，還有四十分鐘。
他閉上眼，沒睡，也沒想事，只是坐著。
手一直搭在包上，像護著什麼重要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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