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是來圖錢的。”他說，“我是想幹點實在事。我在廠裡修了十幾年機器，知道什麼叫‘湊合用’，什麼叫‘真能用’。你們這地方，路修得平，房子蓋得規矩，說明不是鬧著玩的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低了些：“我想回來，不是養老，是還想幹活。”
陳默伸出手。
老張愣了一下，隨即伸手握住。兩人沒說話，手握得緊，掌心都是粗繭。
林曉棠轉身開啟帆布包，取出一份簡易錄用協議，是他昨天連夜列印的，只填基本條款：崗位名稱、薪資標準、往宿安排、入職時間。她把筆遞過去。
老張接過筆，在“應聘人”一欄寫下“張建國”三個字。字不大，但筆畫紮實，一筆不苟。
陳默在“負責人”一欄簽下名字，撕下副本遞給他。原件收進筆記本夾層。
“合同有了。”陳默說，“你現在就算青山村的人了。”
老張把協議摺好，塞進胸前口袋，拍了兩下。他背上那個舊軍綠揹包，拉鍊用鐵絲纏著，肩帶磨出了毛邊。他沒急著走，而是彎腰撿起地上一塊小石子，蹲下，把展板底邊壓得更實些。
“風大，容易歪。”他說。
林曉棠笑了。這是今天第一次笑。她把剩下的宣傳單快速收進包裡，動作利落了許多。陳默把桌上的資料夾合上，筆別回口袋，拎起揹包。他最後看了眼空蕩蕩的報名表夾，沒多說什麼，只是把椅子往桌底推進去，發出一聲輕響。
保潔拖著桶走過來，繞開他們的區域。往門口去了。
“咱們走？”陳默問。
老張點頭，“走。”
三人並排往外走。林曉棠走在中間，揹著包，腳步比來時快。陳默左手拎包，右手拿著那本筆記本，封面沾著露水的地方已經幹了，留下一圈淺印。老張走在最外側，軍綠揹包背得端正，步子穩，目視前方。
大廳燈光又閃了一下，這次沒恢復，角落一盞直接滅了。
走出大樓，外面太陽正好。風從街對面吹來，帶著早點攤的油煙味。公交車站就在五十米外，站牌下站著兩個等車的婦女，抱著菜籃子。
陳默停下腳步。“我們坐公交回村，你也一起？”
“一起。”老張說。
林曉棠把展板夾在胳膊底下，抬頭看了眼天。雲薄，陽光刺眼。她眯了下眼，又睜開。
陳默掏出手機，看了一眼時間 ：十二點二十三分。他沒鎖屏，就那樣握著，走在前頭。
老張跟在後面，手插進褲兜，又拿出來，拍了拍褲子上的灰。
林曉棠忽然說：“明天我帶你去看育苗棚，那邊新裝的溫控系統，一直不太穩定。”
“行。”老張應了一聲，“正好路上跟我說說情況。”
陳默沒回頭，肩膀卻鬆了下來。
他們朝公交站走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