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點四十分，村委會辦公室的門被推開，陳默走了進來。他手裡拎著箇舊帆布包，肩頭還沾著夜裡露水打溼的痕跡。屋裡沒人，桌椅整齊排著，黑板上的日程表已經擦去，只留下粉筆灰的印子。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前，拉開抽屜——筆記本果然還在原處，封面朝上，筆橫擱在上面，和昨天傍晚離開時一模一樣。
他坐下，翻開本子，紙頁嘩啦響了一聲。咋晚劃下的幾道標記清晰可見：“李強的名字旁畫了橫線，王師傅和劉姐那頁有兩個勾，其餘人名下也有不同符號。這些都是培訓三天裡記下的東西，動作、回答、眼神，還有交上來的心得裡透出的態度。他一頁頁翻過去，最後停在一張空白紙頁上，提筆寫下七個部門名稱，開始對照名單填人。”
七點二十三分，第一個新員工到了。是行政部的小吳，穿了件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，進門先搓了下手心，站在門口不敢動。陳默抬頭看了眼，“來了就坐，等人都齊。”語氣平常，像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人陸陸續續進屋。李強來得晚些，工裝褲還沾著機油，但換了雙乾淨的膠鞋。王師傅揹著手進來，站到自己慣常的位置。劉姐把橫格本平放在桌上，鋼筆擰開蓋子插在口袋裡。其他人也都找到了熟悉的地方坐下，沒人說話，可目光都往陳默那邊瞟。
八點整，陳默合上筆記本，站起來走到前面。他沒拿話筒，聲音也不高：“培訓結來了，接下來不是學習，是幹活。咱們村的企業要運轉起來，得有人管事，有崗在位。 現在宣佈部門分配。”
他開啟手中的資料夾，開始念。
“行政部，三人：吳建軍、張麗、趙小兵。負責考勤登記、物資採購、後勤保障。每天清點辦公用品，建立臺賬，所有支出留單據。”
吳建軍點頭，臉繃著，手指不自覺地敲了下膝蓋。
“人力資源部，兩人：周濤、李梅。負責人事檔案管理、員工資訊錄入、後續培訓計劃起草，本週內完成全員資料歸檔。”
周濤應了一聲“好”，李梅低頭在本子上記。
“財務部，兩人：劉桂香、孫志明。繼續由劉姐牽頭，核對賬戶、整理票據、執行報銷流程。每一筆進出都要可查。”
劉姐沒動，只是把鋼筆帽輕輕按了下去。
“生產運營部，四人：李強、王德福、陳勇、黃衛國。主責裝置執行、作業排程、安全巡查。李強帶一組線路維護，王德福負責泵房日常值守。”
李強抬起頭，嘴角動了一下。
“裝置維護組，兩人：鄭海、馬林。專管機械檢修、故障排查、備件儲備。每月提交一次保養計劃。”
鄭海摸了摸工具包，沒說話。
“對外聯絡崗，一人：田峰。對接縣裡相關部門，接收通知，報送材料，記錄來住函件。每週彙總一次外部資訊。”
田峰坐直了些，拿出個小本子準備記。
“綜合協調崗，一人：曹軍。跨部門溝通，收集問題，反饋進展，組織周例會。你是電線杆上的接線盒，哪邊有事都得連上。 ”
曹軍咧嘴一笑，隨即又收住，像是怕顯得不夠嚴肅。
唸完後，屋裡靜了幾秒。有人鬆了口氣，有人低頭看手，也有人互相交換了個眼神。沒有人提問，但氣氛明顯活了起來。
陳默接著說：“名字貼在公告欄上了，職責明細也在那兒。現在，全體出去，到外面看清楚。”
一群人起身往外走。晨光斜照在院子牆上，新貼的《青山村企業部門職責明細表》壓著四角，紙面平整。大家圍上去，一字排開站著看。
陳默站在邊上，指著第一條：“行政部不是打雜的，是保障系統執行的中摳。誰請假、誰領筆、誰用車，都得有記錄，不能靠嘴說。”
他又指人力資源那條：“你們倆不只是管檔案，以後新來的人都要經過你們辦手續，培訓也要你們安排。這不是閒差。”
說到綜合協調崗，他轉頭看向曹軍：“你這個崗位最軟也最硬。沒人給你下命令，但事都得你推。今天誰沒交表，明天誰卡流程，你都得問。”
曹軍點頭：“我明白，就是跑腿加傳話。”
“不止。”陳默說， “你要聽得出話外音，看得出誰在躲事。發現問題，直接發給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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