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光從村委會辦公室的窗縫裡斜切進來,照在桌角那支黑色簽字筆上。陳默坐在原位,手邊攤著三份行政部員工交上來的工作日誌,紙頁邊緣還留著昨夜燈下翻閱的摺痕。他正用鋁筆在趙小兵的考勤記錄旁畫線,門外傳來腳步聲,比往常急。
門被推開一條縫,人力資源部的小劉探進頭來,聲音壓低:“陳哥,外面有兩個沒錄上的人,非要見你。”
陳默抬眼看了她一下,沒應聲,合上日誌本,起身時順手把筆放進工裝褲口袋。他走到隔壁房間門口,聽見接待區有爭執聲,語氣硬,聲音高。
他推門進來的時候,兩人正站在辦公桌前,臉對著人力資源部另一個女員工小李。其中一個穿灰夾克的男人手指敲著桌面,說:“你們這招這叫什麼流程?我電工證都考了五年,村裡修線路哪次少得了我?現在反倒說我‘實操經驗不足’?”
另一人蹲在牆角椅子上,沒說話,低頭摳鞋底泥塊。
小李站在桌後,手裡捏著一份檔案,語氣平穩:“張叔,你報的是裝置維護崗,我們這次招的是能獨立接配電箱、懂安全規範的人。您分數是夠的,但實操環節沒完成標準動作,這是評分表,您可以看。”
她遞出一張紙,對方沒接。
“評分表?誰打的分?是不是早內定了?”灰夾克男人嗓門提了起來,“我告訴你,咱們村不是誰家開的,機會得輪得到人!”
陳默走過去,站到桌邊,沒立刻說話。等那人說完,他拉開旁邊一把椅子坐下,動作不快,也不避讓視線。
“老張,你是青山村的老電工,這點我不否認。”他說,“前年山塘泵房線路老化,是你半夜爬杆子修好的。村裡老人家電跳閘,你也隨叫隨到。這些我都記著。”
那人一愣,語氣頓了半拍。
“可這次招的是企業崗位,不是臨時幫工。”陳默翻開筆記本,抽出一張表格,“你看這裡,實操考核一共五項:斷電操作、線路識別、清保安裝、接地檢測、應急處理。你完成了三項半,漏了最後兩項。這不是誰說了算,是現場錄影和評分員雙籤確認的。”
他把表格推過去。
“再說崗位需求。”他翻到另一頁,“我們現在只有一個裝置崗空缺,但有三個持證報名的。另一個人不僅做了全套流程,還在模擬停電時主動檢查了備用線路。我們選的是當下最能頂崗的人,不是最合適的人——合適可以培訓,能上崗才能保運轉。”
灰夾克老張盯著表格看了幾秒,嘴動了動,沒反駁。
蹲著那人這時抬起頭,是村西的李建國,四十出頭,以前在縣機械廠幹過裝配。他聲音低:“我就想問一句,我為啥沒進面試?我填的行政後勤,有焊工證、叉車證,還能開車。”
小李連忙翻資料:“李哥,你材料是收到了,但崗位說明寫得很清楚,行政後勤要會基礎電腦操作,能處理文件登記。你筆試卷上三個字都沒寫對。”
“那是啥玩意兒?”李建國皺眉,“我又不是坐辦公室的秀才,憑力氣吃飯不行?”
“行。”陳默接話,“但咱們這個企業不是隻靠力氣。昨天剛滿的缺皮櫃要編號入庫,今天來的貨要打碼登記,明天報銷要電子傳單。這些活,不會電腦做不了。”
。好(他停了一下,“你的情況我也看了,技術底子不差。如果你願意,下個月開始的第一期技能培訓,焊工強化班優先給你留名額。結業合格,有崗位空出來,第一個通知你。 ”
李建國低頭搓了搓手,沒再說話。
老張把表格還給小李,語氣鬆了:“那你說我這證白考了?”
“不白考。”陳默說,“從今往後,所有應聘者,不管錄不錄用,三天內必須收到書面反饋。寫明落選原因,列出改進方向。這是我們正在定的制度。”
他轉頭對小李說:“你現在就擬個《招聘反饋執行辦法》,列印兩份,蓋章存檔,一份貼公告欄,一份發給每位應聘者。”
小李點頭記下。
“還有。”陳默看著老張,“你雖然沒錄上,但你在村裡的服務記錄我們都查了。以後村裡公共設施維修,我們會以專案外包形式發包,按工結算。你要是願意接,下週就可以籤協議。”
老張怔住:“還能這樣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