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人們圍上來看。有人指著手冊裡的評方細則,跟同事討論;有人掏出手機拍下競聘條件;一個年輕女工笑著對同伴說:“我得讓我爸來看看廠子啥樣。”
沒人說這是“花架子”呢。
兩週後的週五早上,公告欄前站滿了人。
新貼的榜單上寫著三個名字,第一名是打磨組的李芳。她站在人群外,被兩名女工拉著往前推。臉上發紅,手不知往哪放。
陳默提著一個紙袋走來。開啟,裡面是個銀色保溫杯,上面貼著列印的名字:李芳。還有一封三百元現金。
“改進夾具防滑墊,減少操作失誤三次以上。他念完評語,把杯子和錢遞過去。
李芳接過,聲音很小:“謝謝……我就想著別總返工,耽誤大家時間。”
周圍響起掌聲。有人喊:“請客啊!”她低頭笑,肩膀輕輕抖。
當晚,廠區家屬群裡轉開了照片。標題是:“俺媳婦上光榮榜了!”底下點贊三十多條,還有人回覆:“下次我也爭這個杯!”
維修班三人報了名競聘副班長。交上來的方案裡,有水泵節能改造,有電機降噪設計,還有一個提議把報廢零件做成教學模型,供新人練手。
行政部確認燒烤物資採買完畢,名單收到四十多人,連退休的老焊工也報了名。
晨會上,交接班的人開始互相提醒:“你那個自檢表填了沒?漏一次扣分的。”
“昨兒我兒子問我是不是廠裡勞模,我說快了。”
陳默站在辦公室窗前,看見這一幕。樓下,質檢組組長正拿著記錄本跟包裝組的人核對資料,兩人一邊走一邊說,時不時點頭。
他在筆記本上寫下:“人不是機器,光靠擰螺絲撐不起長遠。”
月底總結會,各組長輪流彙報。
“包裝組效率提升百分之八,廢品率下降至千分之三。”
“質檢誤判率連續兩週低於百分之五。”
“收到合理化建議十七條,其中九條已納入改進清單。”
陳默聽著,沒打斷。等所有人說完,他才開口:“這些變化,是你們自己爭來的。接下來,咱們還得往前走。”
散會後,人陸續離開。他一個人留在辦公室,關了頂燈,只能桌前一盞檯燈。
翻開筆記本,翻到“員工激勵”那幾頁,空白處還什麼都沒寫。他拿起筆,慢慢寫下三個詞:
市場、方向、潛力。
筆尖停住,又劃掉最後一個詞。合上本子,放在桌角。
窗外天色漸暗,遠處山影沉下去。辦公樓還有幾間亮著燈,其中一間傳來扳手碰撞聲——是維修組的年輕人在加班調新夾具。
他老身,把保溫杯裡的殘茶倒掉,重新添了半杯熱水。杯壁印著“李芳”兩個字,已經被摩挲得有些模糊。
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。他看了一眼,是系統提示:明日天氣晴,氣溫16至24攝氏度。
他沒回復,也沒再開啟筆記本。只是坐著,聽著樓道里漸漸安靜的腳步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