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點整,辦公室門被推開,陳默已經坐在桌前。筆記本攤開在面前,上一頁還留著昨晚寫下的“先試為敬”和“小步走,別貪快”,字跡清晰,筆畫有力。窗外廠區剛甦醒,送貨車停在質檢臺邊,工人們正一箱箱往下搬貨,動作利落。陽光斜照進走廊,灰塵浮在光柱裡,像昨天下班時一樣。
他沒喝水,也沒看手機,只是等。
九點零五分,人陸續到了。技術組三人,財務組兩人,市場組一個,行政組派了個幹事。都是熟面孔,平日做事踏實,沒人主動說話。他們找位置坐下,有的抱資料夾,有的端搪瓷缸,手指無意識地碰杯蓋、翻本子,眼神卻飄著,像是等著聽一句定心語。
陳默站起身,走到白板前,沒開投影,也沒放PPT。他把筆記本輕輕放在會議桌上,開口:咱們村現在要乾的事,是生態農產品深加工。”
聲音不高,但每個人都聽見了。
“這不是空想。”他說,“上回試銷雜糧包三天賣完,說明東面不愁賣。農業局今年有專項扶持資金,三百萬元,一百萬專門給產地初加工。周邊三個縣都在動,咱們不能光看著。”
他頓了一下,目光掃過每張臉。“政策在推,市場要貨,原料我們也有——六個種植戶簽了合作,種的是非轉因玉米、小米、紅豆。這些都不是虛的。”
會議室安靜下來。有人低頭翻開記錄本,筆尖懸著,沒急著記。
“今天不開空會。”陳默說,“我要你們動手做三件事。”
他轉身,在白板上寫下分工:
技術組——摸排現有加工能力缺口,列出需要補上的環節;
財務組——測算啟動預算框架,粗算一筆賬;
市場組——收集同類產品包裝、定價、渠道資訊;
行政組——整理村裡可用場地清單,包括電力排水情況。
“兩天內交材料。”他說,“不是要完整方案,是要知道我們現在站在哪一步。”
話音落,沒人提問。有人點頭,有人提筆開始寫要點。但散會後,走廊傳來低聲議論:“這事兒能成嗎?”“八十萬打底,錢從哪來?”“誰懂食品工藝?咱們連殺菌溫控都不明白。”
陳默聽見了,沒回頭。
回到辦公室,他在筆記本上重新列項:方向明確、團隊響應、任務分解。三項打勾。然後翻到新一頁,寫下三個詞:缺人、缺錢、沒人信。
字寫得重。
午後兩點,會議室再次聚齊。這次是碰頭會,只彙報初步反饋。
技術組長先開口:“我們查了現有流程,分揀、晾曬、真空包裝都能做。但深加工不行——磨粉要專用裝置,速食粥塊得高溫糊化,冷凍乾燥更別提。最關鍵的是標準空間,溫溼度控制、空氣潔淨度,咱們現在這廠房根本達不到。”
他頓了頓:“而且沒人懂工藝設計。引數怎麼定?滅菌幾分鐘?保質期多久?這些都得專業人才。”
財務組接話:“我們按最低配置算了筆賬。改造一間五十平米的標準車間,加裝通風、淨化、排水系統,再配基礎裝置——粉碎機、攪拌罐、封口機——不含人工,至少八十萬。要是加上冷鏈倉儲,還得再加三十萬。”
“經銷商那邊呢?”陳默問。
市場組的人抬頭:“我打了五個電話,跑了兩個批發市場。一聽‘青山村自產’就搖頭。說沒品牌、沒認證、沒檢測報告告,誰敢進貨?最多願意收點初級農產品,價格壓得很低。”
會議室靜下來。這次不是思考的安靜,是遲滯的沉默。有人低頭摳桌角,有人眼神遊移,手指在本子邊緣劃來劃去。
陳默沒打斷。他拿出筆記本,一頁頁翻過去,最後停在那行“缺人、缺錢、沒人信”上。他用黑筆在下面畫線,一條一條列出來:
1.技術人才缺失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