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那頭，沉默了幾秒。
“我老婆還沒工作。”他說，“要是來了，她怎麼辦？”
“附近綠源生態農場正在招生產主管。”陳默說，“我可以幫你問問，給個試用崗。幹得好就轉正。”
又是一陣沉默。
“你說的是真的。”那人聲音低了些。
“我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。”陳默說，“咱們村缺人，但更缺信。你要是肯來，就是第一個真正懂行的人。以後整個生產線都按你的標準建。”
第二天中午，張工回信：願意來面試。
第三天上午九點，見面會在村委會議室舉行。這次只有四個人到場——三位已確認意向的技術人員，加上張工。陳默主持，沒放PPT，也沒念稿。
他先介紹了專案背景：“咱們要做的是生態雜糧深加工，第一步是推出即食小米粥包和真空玉米粒。原料來自本村合作社，目標是拿到SC認證，打進本地商超。”
然後逐個說明分工：
“張工，如果你來，負責整體工藝設計和殺菌流程制定；李姐，你管質量檢和送檢對接；王師傅，裝置安裝除錯歸你，後期還要帶徒弟。”
他又拿出一張，上面寫著三項承諾：
1.入職即安排村東頭人才公寓居住；
2.子女就讀鎮中心，優先安排學位；
3.配偶就業問題由村企協助對接周邊單位。
“這些不是空話。”他說，“今天籤意向書，下週就能辦入住。”
張工看著那份承諾書，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。
“我沒指望村裡這麼清楚我們要什麼。”他說，“但我有個要求——我要見一眼原料倉庫。”
“現在就去。”陳默站起來。
一行人步行十分鐘到了倉儲點。鐵皮棚搭在村小學舊址旁，裡面整齊碼放著編織袋，標籤寫著“非轉基因小米”“有機種植紅豆”。張工開啟一袋，抓起一把米湊近看、聞、搓，又用手電照了照溼度計讀數。
“儲存條件比我想的好。”他點頭。
回到會議室，四人都在紙上籤了名字。保密協議當場簽署，約定下週統一報到。
傍晚六點，最後一人離開。陳默獨自留在辦公室，把五份聘用意向書夾進筆記本里，在首頁空白處寫下：“技術缺口?全60％”。
他放下本子，放在桌面正中。
窗外，廠區燈光零星亮起，工具箱合上的聲音從遠處傳來，清脆一下，歸於寂靜。風又刮過來，公告欄上的紅紙邊角微微卷起，圖釘依舊咬住，沒松。
他沒喝水，也沒起身。只是坐著，手搭在本子上，指尖壓著封面邊緣。
門外走廊的腳步聲徹底消失。辦公樓只剩他這一間亮著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