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點四十分,天剛蒙亮,陳默已經坐在辦公室桌前。筆記本攤開在面前,上一頁還留著昨晚寫下的三條行動線索:“找懂行的人聊聊”“再問一遍農業局有沒有培訓名額”“試試拉個臨時技術顧問群”,字跡清晰,筆畫有力。窗外廠區靜悄悄的,只有風颳過牆角,把貼在公告欄上的《月度優秀員工評選辦法》吹得微微晃動,圖釘咬過一角,沒松。
他沒喝水,也沒看手機,只是等。
八點整,人力資源部三人走進門。兩個女員工抱著資料夾,另一個提著舊式印表機出來的簡歷堆。他們把材料放在會議桌上,沒人先開口。空氣裡有種說不出的沉悶,像是知道今天要做的事不容易。
陳默合上本子,站起身:“招聘的事不能再靠貼告示、發微信群了。咱們現在要找的是真懂食品加工的人——會調殺菌引數的,做過SC認證準備的,能算保質期實驗資料的。不是普通技工。”
他走到白板前,拿起筆,在左邊寫下三個崗位名稱:
食品工藝員
質量檢測員
裝置運維主管
“這三個位置必須補上。”他說,“一個也不能少。”
人力資源部的小李低頭翻著手裡的簡歷:“我們昨天篩了一遍,一共收到二十七份,符合要求的……不到五個。有兩三個倒是幹過罐頭廠,但人家一聽是青山村,電話都沒接完就掛了。”
陳默點點頭,沒意外。他知道問題在哪——村裡沒廠、沒宿舍,沒學校,外人來了連住的地方都沒有。可正因為這樣,才更要動起來。
“從今天起換路子。”他說,“去省農大就業網發訊息,聯絡縣人才交流中心備案重點專案用工需求,再託農業局幫忙推一推。招聘資訊裡要把‘提供人才公寓’‘協調子女入學’這兩條加進去。”
小王抬頭:“可咱們哪來的人才公寓 。!”
“村東頭那排老公房空著。”陳默說,“三間,水電通,窗戶換了新的,床和衣櫃我讓趙鐵柱三個月就備好了。現在就可以用。”
眾人不再說話,開始記要點。
九點半,第一輪資訊釋出完成。陳默坐回辦公桌前,翻開筆記本,在“找懂行的人聊聊”這一條後面畫了個勾。然後翻到新的一頁,寫下:面試啟動。
兩天後上午十點,村委會議室佈置好了。長桌擦得乾淨,白板上還留著上次會議寫的分工表,只是被新貼的崗位職責遮住了一半。陽光照進來,落在幾把塑膠椅背上,映出淡淡的影子。
第一批候選人到了六個,四個是本地務工人員,另兩個是從縣城趕來的。陳默親自參與初面,不講客套話,直接問:“你之前在哪個廠幹過?負責什麼環節?滅菌溫度怎麼控?冷卻時間多久?有沒有參與過第三方檢測送樣?”
一名三十多的男人答得流利:“我在清河食品做過三年質檢,去年參與過HACCP體系內審,日常做水分活度測試和微生物取樣。”
陳默抬眼看他:“為什麼願意來我們這兒?”
對方頓了一下:“說實話,一開始不想來。覺得太遠,條件差。但我爸是青山村人,小時候在這住過幾年。看到招聘資訊裡寫‘振興家鄉產業’,我就想試試。”
陳默沒表態,只讓記錄員打分。
下午又來了三人,其中一個是女性,原在市農產品檢測中心工作,因丈夫調動辭職回家帶孩子。她說話乾脆:“我可以回來上班,但能保證每週送孩子去市裡上興趣班。 ”
“交通我們協調。”陳默當場答應,“每週五派車接送,來回油費村企報銷。”
她看著他,眼神變了變,點了點頭。
散會時,人力資源部彙總評分,初步決定五人進入下一輪。但最核心的工藝員崗位仍無人完全匹配。那人原本在大型速食企業任職,已收到沿海公司的邀請,只是猶豫未籤。
晚上七點,陳默打通了他的電話。
“張工,我知道你在考慮別的機會。”他說,“我不勸你非來我們這。但我實話告訴你——我們現在沒有現成車間,也沒有成熟團隊,但我們有四萬斤非轉基因玉米,六個簽了合同的種植戶,還有村民等著這個活下去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