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緩緩吐出一口氣,推門進去。
樓道安靜,只有腳步聲在水泥臺階上回響。他一層層往上走,鞋底踩著地面,發出沙沙聲。走到二樓,走廊盡頭那扇門是他辦公室。他掏出鑰匙開門,咔噠一聲,擰亮燈。
屋裡和他離開時一樣。桌面上檔案整齊碼著,《本月生產進度表》還在最上面,一角微微翹起。電腦沒開,筆筒裡的筆都朝同一個方向斜著。他走過去,拉開抽屜,取出筆記本。
翻到新的一頁,紙面乾淨。
他拿起筆,筆尖頓了兩秒,然後寫下:
“趙凱,開始記你了。”
字寫得穩,一筆一劃,不快也不慢。寫完,他合上本子,放回抽屜,鎖好。
他沒坐下,也沒關燈。站了一會兒,轉身走到窗邊,推開玻璃。夜風灌進來,吹動桌上的紙頁。
樓下空地上,那枚被趙凱扔下的頭盔還在。反著光,像是被遺棄的鐵殼。
陳默望著它,目光沒移開。
遠處田埂上有繭火蟲飛過,一閃,又滅。加工廠西頭的倉庫門半開著,裡面堆著新到的包裝箱,還沒拆封。明天一早工人就要開工,物流車六點進村。這些事都得他盯。
他掏出手機,螢幕黑著。沒有訊息。他把它放回胸前口袋,布料壓著機身,貼著胸口。
他又看了眼樓下那個頭盔。
然後轉身,關了窗,拉過椅子坐下。開啟桌角的檯燈,翻開筆記本,翻到之前的記錄頁。手指沿著一行行字劃過:日期、時間、地點、談話物件、回應態度。
他在“張伯”那一欄後面,輕輕畫了個圈。
接著,在本子背面空白處,寫下兩個字:
“查人。”
筆尖頓住,沒再寫下去。
他坐著,盯著那兩個字看了一會兒,合上本子,放在桌角。雙手交疊擱在桌上,眼睛看著前方牆壁。
牆上掛著一幅舊地圖,是青山村地形圖,邊角已經泛黃。他以前用紅筆標過幾個點:加工廠、水源地、村民聚居區。現在,他起身,從筆筒裡抽出一支紅筆,走到牆前。
在村東頭一片空地上,他畫了個圈。那是孫悅租住的房子所在地。
然後,他退後一步,看著地圖,沒動。
樓外,風穿過電線,發出細微的嗡鳴。遠處狗叫了一聲,很快又靜了。
他放下紅筆,回到座位,重新開啟筆記本,翻到最後一頁。剛才寫的那句“趙凱,開始記你了”還在。
他盯著那行字,眼皮沒眨。
過了一會兒,他伸手,用指腹輕輕蹭過“趙凱”兩個字的墨跡,像是確認它真的寫下了。
窗外,雲移了開些,月光照進來一小片,落在桌角的筆記本上。墨跡未乾,映著光,顯得深。
他沒再動。
。著亮直一燈的室公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