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剛照進工棚，陳默已坐在桌前。桌上攤著幾張紙，最上面是那張拓下的鞋印，邊緣被手指反覆摩挲得起毛。他沒抬頭，聽見腳步聲進來，知道是林曉棠和孫悅到了。
“東頭五戶我都問過了。”林曉棠把挎包放在牆角，從裡面抽出幾張摺好的紙，“沒人見過陌生人，但李家老人說，昨晚十點多聽見牆處有低語聲，語氣不像吵架，倒像是商量什麼。趙家小孩也說了，早上溝邊有一堆菸灰，顏色發黑，不像是燒草留下的。
她走到桌邊，將記錄遞給陳默。紙上字跡清秀，一行行列著每戶的反饋，最後一行寫著：“菸灰樣本已取，明日送鎮上農技站化驗。”
孫悅緊跟著進門，手裡拿著一疊舊簽到簿。她直接翻到最後一頁圈出一個名字：“張強，連續三天以‘探親’名義入村，登記說是來看錶哥，可村裡姓王的親戚裡沒有叫王建國的。我挨個問了門房和巡邏的老人，沒人見過他走哪戶人家。”
陳默接過簿子，指尖停在那個名字上。他翻開自己的筆記本，找到昨夜記下的時間線：水泥車翻倒是上午九點十七分，地點在村道西口；曬棚起火是中午十二點零三分；圍牆外腳步聲是凌晨兩點十七分。他用鉛筆在“張強”兩個字旁標了三個三角，分別對應三個時間點。
“供銷社那邊查清楚了。”他開口，聲音不高 ，“我們買的勞保鞋是鎮上統一進貨的藍衣黑紋款，而圍牆外的鞋印是深灰色交叉網格，這種鞋只在市裡的建築工地用。菸頭品牌我也確認了，是省城一家建材廠的定製款，本地小賣部根本買不到。”
林曉棠擰開鋼筆，在自己的本子上寫下“外來人員，有組織行動”。
孫悅點頭：“瓶子上的超市標籤也是市北區的連鎖店。三樣東西——鞋、煙、飲料——來源一致。都不是咱們這兒的東西。能一次性帶齊這些的，不可能是路過的人。
空氣靜了一瞬。外面傳來村民搬磚的聲音，一下接一下砸在地上。
陳默抬起頭：“只有一個可能：有人專門從外面找人來搞事。這些人不熟地形，但知道往哪兒下手最麻煩。”
“趙凱。”孫悅突然說。
陳默沒接話，但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。
“他是唯一一個最近在外跑又跟新公司過不去的。”孫悅把簽到簿往前推，“上個月他還來找過我，想打聽建材運輸的時間表，被我擋回去了。後來聽說他跟幾個外鄉人吃飯，就在路南的路邊攤。”
林曉棠看著陳默：“你懷疑他很久了？”
“不是懷疑。”陳默合上筆記本，“是從一開始就不信他會安生。咱們動工那天，他在人群后面站著，笑得不對勁。我當時沒多想，現在回頭看他站的位置——正好能看清物料堆放點和電路接線處。”
他翻開本子最後一頁，畫了張簡易地圖，標出三次事件發生地，又把張強登記的入村路線連成一條線。三條線交匯的地方，正是施工區西側的排水溝。
“他們?動範圍不，說明對村子不算熟，但有人指路。”他說，“能把破壞點選得這麼準的，只能是瞭解內情的人。”
“那就去溝邊看看。”林曉棠抓起挎包，“昨天我路過時發現灌木有踩踏痕跡，還沒來得及細查。”
三人走出工棚，沿著土路往村外走。太陽已經升到屋頂，照得地面發白。排水溝兩側長滿雜草，靠近廢棄豬圈的一段泥土鬆寬，明顯有人踩過。陳默蹲下身，手指撥開枯葉，露出半截未燃盡的菸頭——和曬棚後發現的同一品牌。
“就是這兒。”他說。
林曉棠順著痕跡往前走，忽然停下：“這裡有腳印，不止一雙。”
陳默跟上去，仔細辨認泥地上的紋路。兩雙是勞保鞋，步距短而急：另一雙是普善運動鞋，鞋底偏寬。他掏出隨身帶的小本子，快速畫下輪廓。
“運動鞋這個人可能沒參與動手，但在場指揮。”他站起身，“去找人。”
他們在廢棄豬圈角落找到了那個穿運動鞋的年輕人。他正蹲在牆根下喝水，看見三人走近，猛地站起來想走。
陳默沒攔他，只是從兜裡掏出一瓶水，遞給去：“喝一口？大早上跑這兒躲著，也不容易。”
那人遲疑了一下，接過水，沒說話。
林曉棠站在旁邊，輕聲說：“我們也知道你是拿錢辦事。真正在背後操控的人，根本不會露面。”
年輕人低頭擰瓶蓋，手指有點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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