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操餘光瞥見廊下一閃而過的玄色衣角,心下明瞭。大秦皇室的暗衛,據說都是自幼培養的死士,神出鬼沒。
有他們在,安全無虞,卻也意味著一言一行皆在皇帝眼中。
“應該的。”曹操垂眸,“殿下萬金之軀。”
嬴寰卻搖頭:“我不是要他們護著我。”手指點向輿圖上宮城外的街坊,“我是要看看,他們平日護著的,到底是什麼樣的咸陽城。”
第一次出宮定在五月初十。
那日天未亮,曹操便被曹鏡喚醒。
姑母替他換上月白色的常服,髮髻用玉簪束起,腰間除了那枚玉令,還懸了個繡著曹字的香囊。
“裡面是艾草和薄荷,”曹鏡仔細繫好帶子,“宮外暑氣重,提神醒腦。”她壓低聲音,“暗衛雖在,你自己也要警醒。七殿下性子單純,有些事……你要多看顧。”
曹操點頭:“侄兒明白。”
宮門開時,晨光熹微。嬴寰已等在側門處,一身靛藍圓領袍,手持摺扇,儼然是個富家小公子模樣。
他身後站著個面目普通的中年漢子,灰布衣衫,腰桿筆直——想必就是明面上的護衛了。
“這是趙叔。”嬴寰介紹道,“跟著我們。”
趙叔抱拳行禮,一言不發,眼睛卻如鷹隼般掃過四周。
三人步行出宮,過了護城河,長安城的煙火氣撲面而來。
早市正熱鬧,炊餅的香氣混著馬糞味,挑擔的小販吆喝著,賣花少女籃中的梔子還帶著晨露。
嬴寰看什麼都新鮮,在一個糖畫攤前駐足良久,看老翁以銅勺為筆,以糖漿為墨,在石板上畫出騰飛的龍。
曹操掏出銅錢買了兩支,一支遞給嬴寰,一支自己拿著。
糖龍在陽光下晶瑩剔透。嬴寰舔了一口,眼睛彎起來:“比御膳房的糖蒸酥酪甜。”
曹操失笑:“御膳房的點心講究雅緻,市井吃食圖個痛快。”
正說著,前方忽然一陣騷動。幾個衙役押著個披頭散髮的漢子走過,那漢子嘶喊著:“冤枉!草民冤枉啊!那田契是張家偽造的!”
圍觀人群議論紛紛。
“又是田產糾紛……”
“張員外家的官司,誰敢接?”
“聽說縣丞都收了銀子……”
嬴寰蹙眉,欲上前詢問,被趙叔不動聲色地擋住去路:“公子,該去西市了。”
曹操也輕拉嬴寰衣袖,低聲道:“殿下,初來乍到,不宜介入地方訴訟。”
嬴寰抿了抿唇,終究轉身走了。只是那糖龍,再沒咬第二口。
西市比東市更繁華,胡商雲集,駝鈴叮噹。波斯地毯、大食琉璃、天竺香料,琳琅滿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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