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頓了頓,聲音壓得更低,幾乎只剩氣音,“姑母在宮中侍奉皇后娘娘,知曉……知曉娘娘下膝下有一小名‘寰’的皇子,年歲樣貌,與您……頗有相似。且姑母前日隱約聽聞,宮中似乎……出了些事,有貴人不見蹤影。”
能夠得到從皇后那裡得來的風聲,就足以可見他姑母有多得皇后娘娘信任了。
之所以這位七殿下不知道……曹操低著頭——哪個母親會把幫自己做一些上不得檯面事的下屬給帶到孩子面前?
當然,也正是因為曹鏡是暗處行走的,皇后娘娘才會讓曹鏡知道這件事,從而尋找自己的小兒子。
曹操的低語仍在繼續:“姑母不敢大張旗鼓,只能暗中留意各處風聲。今日草民歸家,提及遇見殿下,姑母大驚,細問形貌舉止後,便斷定十有八九。
姑母言道,殿下右手腕內側,應有一處極淡的、形如新月的小小疤痕,乃是幼時不慎被玉如意稜角所傷,此事知之者甚少。”
嬴寰的左手下意識地撫上了自己的右腕。
這是連近身侍從都可能忽略的細節,曹鏡卻知道……母后連這個都告訴了她。
鐵證如山。偽裝在這樣具體的、來自母親關切而隱秘的印證面前,徹底失去了意義。
曹操敏銳地捕捉到了嬴寰那一瞬間的動搖和撫腕的動作,心中最後一絲不確定也煙消雲散。
“曹鏡……”嬴寰低聲念出這個名字,彷彿在確認某種聯絡,“她現在何處?宮中……母后現下如何?”
曹操心中大定,恭敬答道:“回殿下,姑母仍在宮中當值,以便隨時留意動向。皇后娘娘……”
他略一遲疑,聲音壓得極低,“姑母言,娘娘憂心如焚,但明面上須得鎮定,以免打草驚蛇。陛下……陛下亦在全力追查。”
嬴寰沉默片刻。父皇在追查,母后在暗中尋找……這至少說明,明面上,迫害他的力量尚未完全掌控宮廷,父母仍是他的依靠。
但危機也顯而易見,對方能在宮中擄走他,勢力非同小可。
“你們,”嬴寰的目光變得銳利,看向眼前兩個少年,“打算如何?護送孤回宮?”
曹操顯然早已思慮過,立刻道:“殿下,此刻宮門已閉,且城內情勢不明,貿然回宮風險極大。姑母之意,是請殿下暫且於安全之處隱匿,由草民與表哥在外周旋打探,待宮中局勢明朗,或尋得萬全之機,再護送殿下回宮不遲。”
補充道,“草民舅父家在城外另有一處僻靜田莊,人跡罕至,莊戶皆可靠,或可暫供殿下棲身。”
夏侯惇也用力點頭,表示道:“對!那莊子我知道,背靠山坳,只有一條小路進去,僻靜得很!我陪表弟護送殿下過去!”
嬴寰迅速權衡。
曹操的安排很穩妥。
有一個相對安全的藏身之地,有著兩個熟悉本地、且背後隱約有曹鏡(乃至母后)影子的少年作為外圍耳目,遠比他自己像沒頭蒼蠅一樣在城外流浪要強。
至於風險……任何選擇都有風險,至少目前看來,曹操二人是眼下最可能也最值得一試的助力。
“好。” 嬴寰不再猶豫,當機立斷,“便有勞二位。只是此事絕密,除你二人與曹鏡外,不得再入第四人之耳。行事需萬分謹慎,若有任何可疑跡象,立刻撤離,保全自身為要。”
“謹遵殿下之命!” 曹操和夏侯惇肅然應道。
真的……太好了。
在七殿下真正回到咸陽宮之前的時間,足夠他們在這位面前留下印象。
當然,就算嬴寰忘記了也不重要。曹家效力於皇后娘娘,而七殿下是皇后娘娘的親子,這份雪中送炭的本分足以讓皇后娘娘給他們家相應的好處。】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