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算真有點什麼,那也是邊軍那些丘八手腳不乾淨。咱們家可是太后的母族,陛下的舅舅家!區區幾件軍械,還能扯到我們頭上?說不定是那七皇子想借此立功,誇大其詞呢。”
趙奎看著兒子驕橫無知的臉,心中鬱氣更甚,斥道:“你懂什麼!那嬴寰不是尋常皇子,他在北疆這半年多,整頓防務,清查積弊,手段硬得很!還有太子……你以為太子這幾年是吃素的?”
太子正好到了年紀,也是該往高階官員下刀來證明自己才能的時候了。
他煩躁地踱步。
“不行,不能坐以待斃。得讓宮裡遞個話,探探陛下的口風……不,陛下那裡反而不好直接問。去,給太后宮裡遞牌子,我要見太后!”
然而,太后的迴音卻比以往慢了許多,只傳出一句不甚清晰的口諭:“知道了,皇帝自有聖裁,外臣勿要多言,安分守己。”
這話非但沒讓趙奎安心,反而讓他冷汗涔涔。
這不是他那個妹妹的風格。
這代表著……太后已經被直接控制起來了。
就在趙奎惶惶不可終日之時,那批封存的證物,已由嬴寰心腹親率精銳,悄然抵達鎬京,秘密送入東宮。
同時送達的,還有幾名在戰中俘獲、經過初步審訊、願意指證某些交易的蠻族俘虜和邊鎮奸商。
太子蒼在密室中查驗了那些軍械。
制式、工藝確是大秦官造無疑,雖然編號被粗糙地磨去,但某些內部印記和材質特徵,依然能追溯到生產批次和配發區域。
結合俘虜與奸商的口供,一條從兵部武庫司到邊鎮軍需官,再到邊境黑市,最終流入草原的鏈條,逐漸清晰起來。
而鏈條上幾個關鍵節點的負責人,或多或少,都與承恩公府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,或是門人,或是姻親,或是接受了鉅額“孝敬”。
證據鏈正式閉合。
太子蒼暗中聯絡了幾位素來剛直、且與趙氏不甚和睦的御史,以及軍中一些對貪腐深惡痛絕、且與周鎮嶽有舊的將領。
與此同時,北疆的第二份捷報又至。
嬴寰趁右賢王新敗,聯合周邊幾個邊鎮,主動出擊,掃蕩了邊境百里內幾處蠻族據點,進一步穩固了防線,繳獲更多,其中居然又發現了少量類似的可疑物資。
這一次,嬴寰在捷報中措辭更為嚴厲,直接質疑“國朝利器,何以資敵?”
這下,朝野之間,關於大秦軍械流失的議論再也壓不住了。
開始只是小範圍流傳,很快便成了公開的秘密。
矛頭雖未直指趙氏,但那股山雨欲來的壓抑感,已籠罩在承恩公府上空。
秦孝帝在朝會上,面對幾位御史旁敲側擊的詢問,面色沉靜,只道:“將士用命,連戰連捷,朕心甚喜。至於繳獲軍械一事,朝廷自有法度,著有司詳查便是,勿要妄加揣測,擾亂人心。”
這話看似四平八穩,卻將有司詳查擺上了檯面。而誰是有司?刑部、大理寺、御史臺?還是……東宮?
下朝後,秦孝帝獨留太子蒼。
御書房內,只剩下父子二人。
秦孝帝看著比自己高出半頭、氣質日益沉穩威重的長子,目光復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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