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后點了點頭,拉著她在鋪著軟墊的榻上坐下。
謝天歌看著皇后眼中不同以往的慎重,自己也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,收斂了笑容。
皇后沉吟片刻,緩緩開口,聲音不高,卻字字清晰:“天歌,姑姑想跟你說的,是你的婚事。”
“婚事?”謝天歌彷彿聽到了一個既陌生又似乎並不遙遠的詞語。
她見過身邊一些世家小姐被指婚、出嫁,但她從未想過,這件事會如此突然地、真切地落到自己頭上。
皇后看著她懵懂的樣子,索性不再迂迴,直接問道:“你覺得大皇子如何?本宮屬意他做你未來的夫婿。你若願意,本宮便會聯合朝中支援謝家的力量,全力推他坐上東宮太子之位。”
轟——
謝天歌只覺得腦袋像是被什麼鈍器狠狠敲擊了一下,瞬間一片空白,嗡嗡作響。
她瞪大了眼睛,嘴唇微張,半天都反應不過來,只能木愣愣地重複著那三個字:“大……大皇子?”
皇后肯定地點頭,繼續為她分析,語氣像是早已深思熟慮:“長平是皇長子,母妃早逝,在後宮並無根基,他生性溫和寬厚,對謝家向來支援,毫無戒心。處事也頗具賢王之風範,朝中口碑甚佳。本宮覺得,你若是嫁給他,他定會真心實意地好好待你。而且……”
皇后頓了頓,意味深長地看著她,“他也親口向本宮承諾,一定會珍視你,善待你。”
謝天歌猛地想起方才大皇子看她時那臉紅心跳、欲言又止的模樣,原來……原來是這個原因!
她的腦袋亂成一團漿糊,還在努力消化這驚天動地的訊息。
皇后卻不容她多想,緊接著追問,語氣雖緩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導向:“你覺得長平如何?可否……做你的如意郎君?”
但是謝天歌聽得出來,姑姑這話,根本不是在徵詢她的意見,反而像是在告知一個已經做出的、不容更改的決定。只是需要她從心理上去接受“曲長平”這個人選而已。
巨大的無措和本能的反抗瞬間湧上心頭。謝天歌突然一把挽住皇后的胳膊,像小時候撒嬌那樣搖晃著,聲音裡帶上了焦急和懇求:“姑姑!我還不想嫁人!我才十四歲!我要和爹、和哥哥們呆在一起!我不要嫁人!”
皇后嘆了口氣,拍了拍她的手背,試圖理解她的抗拒,語氣苦口婆心:“傻丫頭,姑姑明白你的小女兒心思,哪個姑娘家提到出嫁不會害羞害怕呢?但是女子終究都是要嫁人的。而你,作為謝家的女兒,就註定與旁人不同。”
她突然緊緊握住謝天歌的手,目光灼灼地盯著她,那眼神里充滿了無限的期望,更帶著一種絕不容更改的決斷力,一字一句,重若千鈞:
“天歌,你聽姑姑說,謝家如今的權勢地位,早已被各方勢力所忌憚。一旦失勢,便會被人趁機打壓,萬劫不復。你要做皇后!只有你做了皇后,謝家的地位才能徹底穩固,謝家的榮耀才會與國同休,一直延續下去!這是你的責任!”
從聽到“婚事”兩個字開始,謝天歌的腦袋就一直處於轟鳴狀態。此刻,聽著姑姑一字一句,看著姑姑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期望,她彷彿感到整個謝家的重擔,突然毫無預兆地、沉甸甸地壓在了她尚且稚嫩的肩膀上。
她臉色微微發白,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,有些喘不過氣,不知所措地看著姑姑,下意識地、試探著小聲說道:“大皇子……他是很好。可是……可是我從來沒想過……他會是我未來的夫君……”
實際上,她根本就沒想過自己的夫君會是任何具體的一個人。
皇后卻彷彿沒聽到她的猶豫,語氣輕鬆卻不容反駁地下了結論:“無妨。離你及笄還有幾個月,你便慢慢去看,慢慢去接受就好了。長平,是本宮精心為你挑選的,絕不會委屈了你。這件事,就這麼定了。”
這是皇后第一次,如此毫無商量餘地地、以不容置疑的口吻,向謝天歌下達了關於她未來人生的命令。
暖閣內溫暖如春,謝天歌卻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心底蔓延開來,讓她不由自主地輕輕顫抖了一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