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每一層抽盒的外面,並非鎖孔,而是六個光滑如鏡、毫無二致的圓形按鈕,沒有任何紋路提示。
阿瑩再次傻眼,看著那幾乎一模一樣的按鈕,茫然地望向謝天歌:“小姐,這……這又該怎麼開?”
謝天歌這次也微微蹙起了秀眉,指尖在六個按鈕上空緩緩移動,陷入了短暫的思考。忽然,她眼神一亮,想起了二哥的習慣,他設計武器和機關,最講究效率和精準,絕不容許冗餘和反覆。
“事不過三!二哥的生日好像也是三月!”她篤定地說道,手指帶著試探,卻又無比果決地按下了第一個抽盒外的第三個按鈕,“我二哥設計武器,絕對不會允許自己超過三次嘗試!”
“咔。”
一聲輕響,彷彿是機關對她智慧的讚許。第一個抽盒應聲緩緩開啟,露出了裡面存放的物品——一封厚實得有些異常的信函。
謝天歌的心幾乎跳到了嗓子眼,她急切地、幾乎是搶奪般地將那封信拿了出來,指尖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。她迫不及待地拆開火漆封緘,將裡面的東西倒在桌上。
裡面是兩頁寫得密密麻麻的信紙,以及一疊約三四頁、繪製得極為精細巧妙的設計圖紙。
謝天歌強壓下立刻去看圖紙的衝動,先將那疊圖紙遞給阿瑩,阿瑩會意,小心接過收好。謝天歌則深吸一口氣,展開了那兩頁承載著父兄最後囑託的信紙。
目光觸及那熟悉的、略帶潦草卻力透紙背的字跡時,她的眼眶瞬間紅了。
“天歌。
當你開啟這一封信的時候。有可能是個幸福的待嫁新娘,有可能……謝家出事了。但兩個哥哥和爹還是希望,你開啟這封信的時候是第一種情況。
我知道你很好奇,我們給你準備的嫁妝是什麼。二哥來告訴你,你的嫁妝便是謝家軍‘北辰大營’。
若謝家沒出事,這份嫁妝你用不上。若謝家出事了,這份嫁妝便能護你周全。
還記的永昌二十八年初,陛下清查謝家軍虛設軍籍之事嗎?這個罪名,是真的。這也是謝家唯一一件,明目張膽做的忤逆之事。北辰大營的每一個將士,都復刻了一個虛擬的軍籍和身份。三十萬謝家軍,其實有三十二萬軍籍。但謝家勢大,這件事情,當時無人能查出來,也不敢深查。
謝家軍出征之前,朝中已風雲詭譎,爹和大哥都預感,此次出征定是九死一生。二哥給你的第二個暗格裡,放著大雍朝中欲陷害我們謝家的可疑名單。但我們不希望你開啟它,如果謝家出了事,我們只希望你好好活著,為謝家活著。但又想著,以你的性子,大概也不會甘心,會一直追查下去。所以,我們還是決定,把這個線索留給你。
若你聽到了什麼,能號令謝家所有殘部和軍隊的‘謝家詔令’……請你記住,這個世界上,根本就沒有‘謝家詔令’。這只是我們在出徵前故意放出去的假訊息,想讓更多的勢力因此忌憚你,為了得到那虛無縹緲的兵力而不敢輕易動你、殺你。
但,若是謝家……真的覆滅了。我們確實可以,為你做一個‘謝家詔令’。信封裡,是二哥設計的詔令圖紙,這個圖紙的奧秘,只有你能看懂。你按照圖紙組裝好以後,用雷火箭加疾雲傳訊的火藥配方混合在一起,在黑夜裡發射出去。看到訊號的‘北辰大營’,便會重新組合,來到你的身邊,聽你號令。
天歌,請記住兩個哥哥和爹,對你最後的,也是唯一的祝福。
平安喜樂,長命百歲!”
信,讀完了。
謝天歌緩緩地、極其緩慢地將信紙放下,彷彿那薄薄的紙張有千鈞之重。
她沒有立刻痛哭失聲,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,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,淚水無聲地蓄滿了眼眶,閃爍著晶瑩的光,卻遲遲沒有落下。
是久違的、被家人用生命呵護的感動;是得知“北辰大營”存在的巨大震驚;是字裡行間滲透出的、幾乎要將她淹沒的溫暖親情;更是一種無法言說的、徹骨的悲涼——原來父兄早已預見了結局,為她鋪好了所有的退路,而他們自己,卻毅然踏上了那條不歸路。
阿瑩在一旁靜靜地等待著,沒有出聲打擾。她看著小姐那彷彿被抽空了靈魂的模樣,知道她正在消化這遲來了三年、沉重如山、混雜著無盡愛與悲的真相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