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雲旗深吸一口氣,將幾顆剛剛剝好的、圓潤的花生仁輕輕放到謝天歌冰涼的手心裡,彷彿想用這微不足道的溫暖給她一點力量。
“可哥哥還在。” 他側過頭,看著靠在自己肩上的妹妹,一字一句地說,“你不是一個人……”
“二哥!” 沉默了片刻,她終於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頭三年、沉重無比的問題:“當年……到底發生了什麼?”
謝雲旗眼神變得空洞而痛苦,似乎極不願意去觸碰那段暗如深淵、浸滿了鮮血與背叛的過去。
“我們和宇文破的夏國主力,本來算是勢均力敵。”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記憶的淤泥中艱難拔出,“我們固守蒼原城,宇文破圍而不攻,雙方都在尋找戰機。偏偏……就在這個節骨眼上,蒼原城內囤積的、準備用於守城的大量火藥,竟在一夜之間,被一場‘突如其來’的大雨……全部淋溼了。”
謝天歌立刻捕捉到了其中的蹊蹺,蹙眉道:“火藥是軍需重器,存放必定極為謹慎,怎麼會如此輕易就被一場雨淋溼?”
謝雲旗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弧度:“後來……才知道,是行軍司馬武常錚暗中做的手腳,他提前破壞了存放火藥庫房的防水,並且打開了通風口。他……應該是傅擎蒼早就安插在軍中的棋子。”
他繼續往下說,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:“失去了大部分火器,守城變得極其艱難。為了城內數萬百姓的安全,爹和大哥……決定兵行險著,主動和宇文破談判。條件是,我們謝家軍放棄蒼原城,有序撤離,換取宇文破承諾,放城中所有百姓安全離開。”
謝天歌的心沉了下去:“原來……這就是後來軍報裡說的,‘謝家與宇文破合謀,不戰而降,棄城而去’……”
謝雲旗點了點頭,眼中是深深的諷刺與悲涼:“隨軍的兩個監軍,一個是齊公公的心腹,一個是張輔林的門生。他們發回雍國的軍報,自然是怎麼有利於構陷我們謝家就怎麼寫,事實……根本不重要。”
謝天歌袖中的拳頭越握越緊,指節泛白:“後來呢?”
“謝家軍護百姓們安全撤離後……”
謝雲旗的聲音變得更加艱澀,“宇文破……立刻撕毀了約定,大軍壓上,發動了總攻。”
他閉了閉眼,似乎想擋住那撲面而來的血腥畫面:“爹手下的五萬步兵,大部分的火器因為火藥受潮無法使用,而剩下那些備用的消耗類的箭矢、投擲類武器……很多都是粗製濫造的殘次品!沒有像樣的武器,他們……他們幾乎是在用血肉之軀,去抵擋夏國精銳的鐵騎和犀利的火器……”
謝天歌的眼淚無聲地滑落,“軍需軍備……兵部,是紀家……他們在背後做的手腳!”
謝雲旗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夜氣,“後來的戰鬥……你應該能想象得到。夏國火器充盈,準備充分;而我們謝家軍,要火藥沒火藥,要裝備沒裝備,連消耗品都是次品……這場仗,打得很慘烈……非常慘烈……”
謝天歌哽咽著補充道:“送往天機軍請求支援的信……有人……冒用了你的筆跡,讓天機軍按兵不動……”
謝雲旗聞言,竟然低低地笑了起來,那笑聲裡充滿了無盡的自嘲與蒼涼:“能模仿我的筆跡模仿得以假亂真,連慕容阡將軍和曹叔都能騙過的……呵呵……”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,化為一聲沉重的嘆息,“不就是這些年,你二哥瞎了眼,掏心掏肺結交的、視為知己的……呼延乘風嘛。”
謝天歌清晰地感覺到,在說出這個名字時,謝雲旗的身體在輕微地發顫,那是被最信任的人從背後捅刀後,留下的難以癒合的創傷。
“天歌,你肯定沒想到吧……” 謝雲旗的聲音帶著一種破碎的絕望,“那個引狼入室,害了謝家軍,害了爹……害了數萬兄弟性命的人……竟然是你二哥。”
謝天歌能想象二哥意識到自己被利用、被背叛時,內心經歷了怎樣天崩地裂的崩潰。
那是他視若親兄弟、可以共享所有秘密與喜悅的人啊!
二哥甚至曾經毫無防備地,將自己許多武器的關鍵拆解圖紙,都放心地交給他保管、探討!
“二哥!” 謝天歌用力搖頭,斬釘截鐵地打斷他的自責,“不是你的錯!你從來沒有向他透露過任何軍事機密,也沒有把完整的設計圖給過他!你只是……做了一個好友該做的事情而已!”
她抬起頭,目光清澈而堅定地看著謝雲旗,試圖將力量傳遞給他:“他的目標,從一開始就是整個大雍!他處心積慮,佈下這天羅地網,不是你,也會是別人。或許……正因為他的目標是你,大雍才沒有遭受更致命的打擊,如今尚且能維持安好。”
謝雲旗怔怔地聽著妹妹的話,彷彿在無盡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絲微光。他愣了片刻,竟然真的被她這有些“強詞奪理”的安慰逗得嘴角微微上揚,露出一個帶著淚意的、卻真實了許多的笑容。
“我們天歌……好像是長大了一點,都……會安慰人了。”他忍不住伸出手,輕輕揉了揉謝天歌的發頂,“大雍尚且能安好,不是因為你二哥,是因為新帝曲應策!他在謝家覆滅後作出的一系列軍事決定,都是正確的,且對大雍有利的。”
謝天歌感受著這久違的親暱,心裡酸澀又溫暖。她抬起頭,看了看腳下這如同巨大鐵棺材般冰冷壓抑的牢籠,又望了望頭頂那片自由而璀璨的星空,一個巨大的疑問浮上心頭。
”?走不麼什為…你,哥二“,定篤目的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