赫連譽從援軍加入戰場,便一直緊緊跟在謝天歌身側,寸步不離。
戰鬥停止後,見謝家兄妹要去面見曲應策,赫連譽心裡厭惡看到那個人。
索性一拉韁繩,調轉馬頭,悠哉遊哉地在蒼原城內溜達起來。
他一邊信馬由韁,一邊暗自琢磨:這場大戰最大的執棋者、那個總是一副運籌帷幄模樣的慕容笙,此刻究竟在哪兒?
從戰鬥接近尾聲到現在,連個人影都沒瞧見,這實在不合常理。
葉無赦率大軍回撤,特意給他留下了三千北疆最精銳的鐵騎。
此刻,這三千騎兵正如同沉默的雕塑,整整齊齊地肅立在殘破的蒼原城門口,盔明甲亮,殺氣未散,只待他們的王一聲令下。
城內,神策軍與天機軍配合默契,正高效地清理著戰場。
屍骸被收斂,兵器被歸攏,只剩下一些建築廢墟中偶爾竄起的火苗,發出噼啪的輕響,提醒著人們這裡剛剛經歷了一場何等慘烈的廝殺。
赫連譽的馬蹄踏過滿是瓦礫的街道,目光漫無目的地掃視著。
忽然,他的視線在街道盡頭定格——一個身著天機軍軟甲的兵士,正推著一架空蕩蕩的輪椅,緩緩前行。
那輪椅,他再熟悉不過!那是慕容笙的輪椅!推車的人,也正是慕容笙身邊的親衛!
輪椅在這裡,親衛在這裡……那慕容笙本人呢?
赫連譽的心猛地一跳,思緒如同電光石火般翻湧!
幾乎是瞬間,他腦海裡就分析出了兩種極端的可能性,一個讓他開心得心跳加速,一個讓他擔憂的心頭一沉。
他勒住馬,喃喃自語,聲音有一絲隱秘的期盼:“難道是……慕容笙死了?” 說出這句話時,他眼中甚至不受控制地閃過一抹亮光。
“還是……” 他皺緊了眉頭,想到了那個他極不願意去面對的可能性,“他的腿……突然好了?!”
當他快步登上主城樓,憑欄遠眺時,答案,以一種極其扎眼的方式,呈現在了他眼前。
遠處,謝天歌和慕容笙兩人正並轡而行,慕容笙不知俯身在謝天歌耳邊說了句什麼,謝天歌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血汙的衣裙,乖巧地點了點頭,然後她策馬揚鞭,獨自朝著蒼原城內疾馳而去。
而留在原地的慕容笙,那個一直以來都需要輪椅代步的慕容笙,竟然……無比自然、毫無滯澀地,翻身下了馬!
他的雙腿,穩穩地、有力地踩在了地面上!
然後,他長身玉立,身姿挺拔如傲雪青松,步履從容地走向了正在不遠處清點戰損、安排善後的謝綻英和謝雲旗,十分熟絡地與他們交談起來?!
赫連譽遠遠看著這一幕,先是震驚地瞳孔微縮,隨即,唇角緩緩勾起一抹複雜至極的弧度。
“呵……” 他低笑出聲,彷彿瞬間想通了許多關節,“原來……這一盤和曲應策暗中較勁的大棋,終究……還是你贏了啊……”
下一刻,他眼中銳光一閃,語氣帶著幾分咬牙切齒:“對自己……真夠狠的!”
他就這樣居高臨下地凝視著那個白衣勝雪、卓然而立的身影。
彷彿是高手之間無形的氣場感應,遠處正與謝家兄弟交談的慕容笙,竟毫無預兆地緩緩抬起頭,精準無比地迎上了赫連譽投來的目光!
兩道視線,一道來自城樓,帶著審視與敵意;一道來自城下,平靜無波卻深不見底,在空中悍然相撞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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