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沒有停，像是要把這些年欠下的都補上，一連磕了好幾個，額頭上已經滲出了血絲。
老太太趕緊上前攙扶，手忙腳亂的，像是怕他把自己磕壞了。
“孩子，不怪你，真的不怪你。你能來一趟，已經難為你了。家哪兒的？來這不近吧？”
趙大寶沒有起來，低著頭：“大姑，我家京城...東風公社...趙家村的……”
這話一齣，老太太攙扶的手一時頓住，如同被什麼無形的東西輕輕按住了。
院子裡忽然安靜下來，連風都屏住了呼吸。
趙大寶還跪在地上，膝蓋硌著青磚，不疼，倒是心口一陣發緊。
他看見老太太的手停在半空中，不伸過來，也不收回去，就那樣懸著......
趙大寶從包裡掏出相片，有爺爺奶奶的，有二叔的，有小叔的，還有他一家的。
這是中秋前回家看爺爺奶奶時候拍的，還沒來得及帶回去，沒想到這會派上了用場。
老太太的目光從趙大寶臉上緩緩移開，落在他手裡一張張照片上。
照片上有爺爺奶奶坐在院子裡的樣子，有二叔開著拖拉機的模樣，有小叔抱著孩子的模樣，還有他一家的合影。
老太太看了很久，久到趙大寶的膝蓋開始發麻，久到河邊的風把一張張照片邊角掀起來，又落下去。
“你爺，還抽旱菸不？”
老太太忽然問了一句，聲音很低...很低......
趙大寶愣了一下，然後點頭：“抽，還是那個老菸袋，但比以前抽得少了，我奶管著。另外有我孝敬他的紙菸，旱菸少了。”
老太太嘴角動了一下，又平了。
她又看了一眼那一摞照片，目光在其中一張上停得久了些，是爺爺站在院子的那張，穿著白襯衫，瘦了些，老了些，但腰板還是直的。
“瘦了！老了！”
老太太的聲音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浮上來的。
趙大寶不知道該怎麼接話，只是把照片又往前遞了遞。
老太太這次沒有拒絕，伸手接過去，像是接過一件又薄又重的東西，那一摞照片在她手裡翻來覆去，如同在辨認什麼早已淡去的痕跡。
門口的小丫頭不知什麼時候不哭了，站在老太太身後，怯生生地看著趙大寶，眼睛還紅著。
跟著一起來的眾人沒想到還有這個轉折，這是小四川的娘，也是趙大寶的大姑！
命運如此奇妙......
武裝部的人上前問：“老太太，您看還有什麼要我們做的？”
老太太搖了搖頭，攥著那張烈士證明，指節發白。
趙大寶看向武裝部的人，“您看能不能給做個牌子，掛在門口，就寫‘光榮之家’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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