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大寶站起來,拍了拍手,忽然揚起嗓子來了一句:
各位旅客,這麼幹等著也沒啥意思,要不咱們自己熱鬧熱鬧?
他清了清嗓子,開口就唱了一段之前跟柳大家學來的《武家坡》片段,雖然嗓子算不上多渾厚,但那調子拿得穩,咬字也清楚,車廂裡安靜了片刻,有人居然跟著打起了拍子。
一段唱完,旁邊一位老大爺樂呵呵地喊了一聲再來一段,氣氛明顯鬆快了不少。
劉三炮從車電組那邊趕過來幫忙,邊走邊喊:來,來,來,我們玩點好玩的......
他不知道從哪兒弄了一副撲克牌,跟幾位年輕人湊了一桌鬥地主,玩法還是趙大寶教他的。
一時間邊上圍了一圈看熱鬧的,不時傳出幾聲笑罵和起鬨聲。
原先憋悶焦躁的車廂,硬是被這兩人一點點揉開了,揉軟了,揉出了幾分熱乎氣。
賀老八和田鳳英也放下了手頭賣貨的活兒,一人提著一壺熱水在車廂裡穿梭,跟趙大寶碰了面的時候互相點了點頭,話不多說,各自繼續忙。
田鳳英路過趙大寶身邊時低聲扔了一句:你這車廂安撫得不錯。
趙大寶衝她一咧嘴:那是,你也不看看誰管的。
......
其他車廂就沒這麼太平了,吵鬧聲,哭喊聲,不絕於耳。
隔壁車廂那邊,一位大爺正跟列車員嚷嚷著退票退票,嗓門高得恨不得讓車頭都聽見;再往前兩節,兩個中年漢子因為行李佔地方吵得面紅耳赤,乘務員勸了半天愣是勸不開;還有幾個年輕人急得在過道里轉圈,說趕著回去上班,這車一停啥都耽誤了。
趙大寶他們車廂兩頭連線處,不知不覺擠了不少從其他車廂過來的人——有的端著搪瓷缸子假裝打水,有的抱著孩子說這邊暖和,其實都是循著動靜過來的。
乘務長嚴如玉和列車長陳叔巡視到趙大寶負責的車廂時,遠遠就看到車廂連線處堵了一群人,還有不少腦袋從隔壁車廂探過來往這邊瞅。
陳叔心裡一下,以為這邊也出了什麼亂子,趕緊撥開人群往裡擠。
嚴如玉跟在後面,兩人費了好大勁才擠進去,結果一看裡面的光景,原本緊皺的眉頭齊刷刷鬆開了。
車廂裡完全沒有想象中的混亂。
幾個人圍在一處座椅旁邊打撲克,旁邊還站著好些個看熱鬧的,時不時有人喊一嗓子出這個...出這個...哎呦你這牌太臭了,笑聲此起彼伏。
另一邊趙大寶正被一圈人圍著站在過道,唾沫橫飛地講著什麼,旁邊有人端著搪瓷缸子聽得入了神,連水涼了都沒顧上喝。
有人懷裡抱著孩子,孩子也眨巴著大眼睛聽,不哭不鬧。
整個車廂瀰漫著一股子過年串門走親戚才有的熱乎勁兒,跟外面冰天雪地的景象形成鮮明對比。
陳叔和嚴如玉對視了一眼,兩人先是驚訝,然後是理所當然——這小子,就是不讓人省心,但也不讓人操心。
嚴如玉難得露出笑容,低聲說了句:還得是這小子,其他車廂吵翻天了,他們這兒倒是一片歡樂。
這時候人群裡打牌的劉三炮站起來伸了個懶腰,衝圍觀的幾個人一招手:哥幾個,你們也看一會兒了,也該學會了。來,這位置讓你們了。
說完把牌往桌上一擱,起身走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