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大寶開著三蹦子載著師父鐵腿陳出了茶館衚衕,拐上大路時晚風迎面吹來,涼絲絲的。
鐵腿陳坐在挎鬥裡,不知過去多久,才慢悠悠地來了一句:還行,給師父長臉了。
趙大寶嘿嘿笑了一聲,油門擰大了一點,三蹦子突突突地穿過暮色,往師父家的方向駛去。
他心想,今天這一天,可真是賺大發了。
......
一夜無話。
第二天,趁著有空,趙大寶一早晨騎上三蹦子就再次出門了。
他的三蹦子拐進一條衚衕,直接開進一處大雜院,還沒下車,就看到兩個人影蹲在中院角落的水池邊上,一個在搓床單,一個在旁邊擰。
陽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,配合還挺默契,一個遞一個接,水流嘩嘩地響著。
趙大寶靠在月亮門門框上抱著胳膊看了一會兒,然後不緊不慢地開口。
呦,皮條,你這可真是居家好男人啊,擱這洗床單呢?
皮鐵柱正埋頭擰床單,一聽到趙大寶的聲音猛地抬頭,臉上又驚又喜,手一鬆——那擰了一半的床單嘩啦一下掉地上。
旁邊的彭春桃正拿手準備接,眼看著床單掉地上了,她愣了半秒,然後扭頭瞪著皮鐵柱。
皮……鐵……柱!你要死啊!我又得重洗......
彭春桃罵完之後,抬頭看見趙大寶站在門口,才猛地意識到自己剛才那嗓門有多高,臉地紅了一下,衝趙大寶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。
然後趕緊彎腰把地上的床單撿起來放進盆裡,端著一溜煙往邊上走了,步子飛快,像是不好意思再待在這兒。
趙大寶看著彭春桃的背影,又看了看皮鐵柱那副被罵得縮了縮脖子的樣兒,忍笑忍得腮幫子發酸。
他走過去,在皮鐵柱肩膀上拍了一巴掌:你跟兄弟們那股囂張勁兒呢?咋的不反擊一下?
皮鐵柱理了理被水濺溼的袖子,把溼手在褲子上擦了擦,倒是理直氣壯得很:
你個單身狗懂什麼?我們這是愛情。你早點結婚就知道什麼叫打是親罵愛了。
趙大寶白了他一眼:皮條啊,我們單身的人從來不勸結婚的人離婚。怎麼結了婚的人老愛勸單身的人結婚?”
“咋的,監獄裡關久了,最開心的事就是來新人?看不得我多享幾年福?
皮鐵柱被他這一套歪理噎得張嘴愣了好幾秒,最後擺了擺手:滾滾滾,說不過你,你今天咋有空來了?
趙大寶不急著答話,轉身從三蹦子挎鬥裡提過一個大布袋,往皮鐵柱懷裡一塞。
去川省那邊,碰上張永貴了,他讓我捎給你的。
皮鐵柱接過布袋,開啟一條縫往裡瞅了一眼——裡面是幾大塊煙燻臘肉和一串油亮亮的川味臘腸,香料的味道撲面而來。
他眼睛一亮,隨即又反應過來:我去!你去川省了?還碰上張永貴了?
碰上了,人家現在可是排長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