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鬧一通後,趙大寶站起來掏錢結賬。
出了館子,北風撲面而來,乾冷乾冷的,但陽光亮得晃眼。
賀老八已經跟路邊一個賣冰糖葫蘆的大爺打聽上了:大爺,地道的賣紅腸的店往哪個方向走?
大爺抬手往衚衕深處一指,嘴裡嚼著糖葫蘆含含糊糊地說了句。
往前走兩個路口,老李頭燻醬鋪。
四個人順著大爺指的方向一路走過去。
哈市的街道跟京城不一樣,建築帶著明顯的俄式風格,圓頂、尖頂的樓在街角錯落著,牆皮有些斑駁了,被午後的陽光照出一種舊舊的暖色。
路邊的雪被掃到兩旁堆成小丘,有小孩蹲在雪堆邊上搓雪球,旁邊的大人裹得嚴嚴實實,撥出的白氣一團一團地散開。
找到老李頭燻醬鋪的時候,門口已經排了十來個人的隊。
鋪子不大,窗口裡掛著成排的燻醬香腸,深紅色的腸衣泛著油光,隔著老遠就能聞到那股子煙熏火燎的香味。
趙大寶讓劉三炮他們排隊,自己湊到視窗跟前探頭看了一眼——裡面案板上碼著各色腸子,粗的細的長的短的,顏色深淺不一,每一根都油潤髮亮。
老闆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,短袖圍裙系得緊實,手裡沒閒著,切腸的動作又穩又快,切面露出粉紅的肉色和白色的脂肪粒,看著就讓人咽口水。
隊伍排了二十來分鐘,幾個人總算到了視窗前。
趙大寶指著裡面的腸子問:老闆,哪個最地道?
老闆頭也不抬,拿刀背點了點左邊:這根,老方子燻的,瘦七肥三,最正。
趙大寶也不磨蹭,直接要了五根,又額外切了一盤散裝的讓大家先嚐著。
付完錢接過油紙包,劉三炮已經忍不住捏了一塊散裝的塞進嘴裡,嚼了兩下,眉毛一挑,衝趙大寶豎了個大拇指。
賀老八和張根生也都伸手各拿了一塊,四個人站在鋪子外面的臺階上,就著哈市午後的乾冷空氣,一口一口嚼著油潤潤的燻腸,誰也沒說話,就剩下咔嚓咔嚓的咀嚼聲。
趙大寶咬了一口紅腸,煙燻味在嘴裡散開,鹹香適中,肥瘦相間,嚼著嚼著居然品出一點回甘。
他站在臺階上,看著衚衕裡來來往往的行人,陽光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細細長長的,有推著腳踏車的大爺鈴鐺叮叮響著穿過路口,有提著菜籃子的大媽在跟熟人嘮嗑。
跟京城比起來,哈市的節奏好像慢一些、厚實一些,連風裡都帶著一股子沉甸甸的踏實勁兒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鋪子裡還在忙碌的老闆,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油紙包,腦海裡已經在想著——等回去了,給爹孃帶一根,給師父和師孃帶一根......
正琢磨著,劉三炮湊過來摟住他肩膀:石頭,咱們回去之前,要不要再逛一個地方?我聽說這兒松花江邊上的冰雕開始有了......
大中午的看什麼冰雕?
趙大寶把他的手撥開,晚上還得跟車返程呢,你還有心思看冰雕?
劉三炮理直氣壯:看一眼是一眼嘛,來都來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