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個人回到車站的時候,天色已經暗下來了。
站臺上的燈陸續亮起,照在積雪上泛起一層暖黃的微光。
列車已經停在軌道上,車頂覆著一層薄薄的白霜,車燈在暮色中睜開了兩隻明亮的大眼睛。
趙大寶裹著賀老八的大衣,溼透的貼身衣服還潮乎乎地貼著皮膚,每走一步都覺得涼颼颼的。
劉三炮跟在後頭,懷裡抱著趙大寶那件能擰出水的大衣和溼褲子,一臉憑什麼是我拿的表情,但敢怒不敢言。
列車長陳叔正站在車門口跟乘務員交代著什麼,看到趙大寶他們幾個遠遠地走來,目光先落在幾個人身上,然後眉頭就擰起來了。
你們幾個看看這都幾點了?玩瘋了?
陳叔的嗓門不大,但那股子嚴肅勁兒隔著老遠都聽得見,他上下打量了趙大寶一眼。
還有這溼衣服又是什麼情況?你去洗野澡了?大冬天的松花江,水溫正好是吧?
趙大寶縮了縮脖子,正要開口解釋,旁邊的張根生搶先一步,話都說不利索了。
陳、陳叔,石頭哥他、他剛才在江邊救了個落水的孩子......
陳叔的話頓住了,目光重新落在趙大寶身上,從頭到腳又掃了一遍,看著那溼漉漉的頭髮、潮乎乎的大衣下襬,還有凍得發白的嘴唇。
他沉默了兩秒,那股子要罵人的勢頭肉眼可見地消了下去,換上了一副你小子真能惹事的複雜表情。
救上來了?
救上來了。
趙大寶搓了搓還發麻的手指,咧嘴笑了笑,孩子沒事,家長也來了,就是衣服溼透了,我這不正晾著嘛。
陳叔看了他一會兒,嘴角動了動,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,最後只是擺了擺手。
行了,趕緊上車換衣服。你這副樣子要是凍出毛病來,回頭你爹孃還不得到車站來找我拼命?
趙大寶應了一聲,趕緊往車上跑。
陳叔在他身後又補了一句:換完了來餐車,我讓後廚給你熬碗薑湯。
趙大寶腳步一頓,回頭看了陳叔一眼。
陳叔已經轉過身去繼續跟乘務員交代事情了,好像剛才那句話不是他說的一樣。
趙大寶咧嘴笑了笑,沒多言,鑽進車廂往宿營車去了。
換好乾衣服出來的時候,趙大寶整個人才算是回了魂。
乾爽的衣服貼上來,那股子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寒意總算慢慢退了。
他往餐車走,一推門就聞到一股濃郁的姜味兒——陳晚禾正端著一個搪瓷缸子站在爐灶邊上,看到他進來,直接遞了過來:剛煮的,趁熱喝。
趙大寶接過來,低頭看了看,薑湯的顏色深黃,水面還飄著幾片紅棗和枸杞,一看就是下了料的。
他端起來吹了吹,小心地呷了一口,辣乎乎的甜味兒從喉嚨一路燙到胃裡,整個人像被一隻溫暖的手從裡頭捂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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