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銅還記得他學推衍之術的那天。
常年待在宗門藏書閣的他發現了一本沒有看過的古籍,翻開來看,是一本講推衍之術的道法。
那時雲散剛“死”去不久,遊不歸變得更加沉默了。
從前的他只是性子安靜,不喜多言,那常年的靜默裡帶著溫柔與平和。
可雲散死後,遊不歸的那份沉靜己褪為冷寂,彷彿心魂隨著雲散的消失一同凍結,然後在他自己都不曾意識到的情況下,封閉了自我,一首拒絕著所有人的靠近。
門銅知道,遊不歸——他們的小師弟,絕不是脆弱之人。
雖然御靈門眾人對他的過去知之甚少,但從他閉口不談的身世和莫名其妙的魔毒上看,也多多少少能猜到那不是一份美好的記憶。
但他能獨自一人存活,然後與雲散相遇、與他們相識,最終成為御靈門的一份子,就己經能說明遊不歸的心性堅忍。
當初遊不歸跟他們說雲散出事的訊息時,門銅就發現他的情緒異常平靜,甚至還有條不紊地安排了雲散的遺體歸處,然後去了碧水宗。
從碧水宗回來後,遊不歸還專門去找了元寶,安慰她不要過於傷心。
門銅不知道雲散出事時,遊不歸有沒有崩潰,但他從知道雲散出事的訊息那一刻起,他的確沒見過遊不歸沉湎於悲傷的樣子。
那個少年似乎比誰都更快地站起身,在他們還在茫然失措時,就己經開始了下一步的計劃。
但正因如此,門銅越發清楚,這樣的小師弟才最叫人憂心——他將自己從過去抽離得太快太狠,彷彿一刀斬斷情感,卻只是將自己推入了另一種深淵。
他不再回望過去,卻也不再看見其他可能的未來,他的眼裡,只剩一條路——尋藥解毒,重塑靈根,提升修為,去找雲散。
那不是希望,那是自責、執念和痛苦。
他早己把自己埋進了一種無人可解的孤絕裡。
門銅的擔憂,在御靈門收到白青尊者的傳信那一刻攀至頂峰。
他們與靈極尊者等人匆匆趕往碧水宗。
陣法封鎖下的藥池邊,那個非人般的身影不斷沉浮著,瘦骨嶙峋,血肉剝落,形如地獄中最恐怖的惡鬼——那是遊不歸。
就在那一刻,御靈門眾人才真正意識到,雲散的消失對於遊不歸來說意味著什麼。
“殘心此毒極為折磨,毒素會因中毒者的情緒變化不斷蔓延加深,最終讓中毒者血肉崩壞,痛苦而死。”白青指尖放出著一道青色靈力,與法陣相連,她唇色蒼白,盯著藥池中的殘軀,聲音淡漠,“正常來說,中毒者毒發後就會身亡,殘心此毒也就到此為止。”
“但是,他很特殊。”白青的目光落在那團陡然亮起的金光上,眼中情緒不明,“……他死不了。”
那個金光印記不知是何來歷,居然如同一張不死符,不斷地保著遊不歸起死回生。
這是真正意義上的活死人、肉白骨。
若是讓那些渴求天元丹的修士們知道了,遊不歸絕對會在某天莫名其妙地消失。
白青甚至認為,那印記的力量己經超過了此間道法的範疇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