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九華沒有掙開，就那麼保持著被綾羅攥住的姿態，低頭靜靜地看著她。
少女哭得悽美，滿臉是淚，可他覺得荒唐。
一種近乎荒謬的荒唐。
綾羅她究竟是怎麼有臉皮做到這種地步的？明明片刻之前，她還言笑晏晏地自陳殺父殺母、殘害姊妹凡人，字字句句都沾著血。
此刻卻又能在淚水中將一切推得乾乾淨淨，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完全不摻和的無辜者。
“綾羅。”明九華的目光變得極其複雜難言，他抬手抓住她的腕子，一點點、不容抗拒地掰開她攥緊的手指，“你這個人，太可怕了。”
“真話與謊話虛虛實實，永遠攪在一起，你的真心與假意，連自己都未必分得清楚。”
“口蜜腹劍，極擅玩弄人心，能將任何事都扭曲成有利於你的所謂真相。”
他頓了一頓，語氣裡多了幾分沉重：“先前你對我說的那番毫無根據的揣測之言，若是換作旁人，說不定真會被你套進去——明明什麼都沒做，卻忍不住開始懷疑自己的本心，懷疑自己的清白。”
“如今，你又能將你自己做下的惡事，盡數推作別人的過錯。”
“言語這件利器，你用得極好。”
綾羅拼盡全力死死抓著他的衣袖不肯放，拼命搖頭，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西下飛濺：“不，師兄……我沒有……”
“撕拉——”
裂帛之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。
明九華用力將她的手移開，那力道帶得袖口處崩裂了一道長口。
他挪開了她的手，卻沒有立刻丟掉，只是攥著那隻纖細的腕子，深深凝視著她。
這一眼太過複雜，像是要把她從裡到外都看穿，又像是在忍耐著什麼難以言說的情緒。
良久，他終究沉沉一嘆：“罷了，綾羅。”
“我不會將今日的事說出去，往日的那些，也不會，你大可放心。”
“我大致知道你這麼做的緣由。你只是害怕我將那些往事說出去，怕九夭和師尊對你失望，所以想尋個由頭拿住我的把柄，以此要挾我緘口，是不是？”
這話落下的瞬間，綾羅面上的神情有極短促的一瞬扭曲。
可她反應快極，旋即深深地低下頭去，肩膀輕輕聳動，抽泣聲漸漸變低、變緩，最終化作一聲哀切而含混的囁嚅：“是……師兄，對不起，是我做錯了……我騙了你。”
明九華輕輕鬆開了她的手腕。
這一次，綾羅沒有再運起靈力去抓住他，那隻手無力地垂落，隨即又不安地攥住了幾乎滑落到地上的錦被邊緣。
她睜著一雙朦朧淚眼，仰起頭，無聲地等待著最後的判決。
明九華俯身，替她將被子撿起來，重新蓋回她身上，動作竟有幾分溫和。
他首起身，看著她道：“人都有犯錯的時候，我可以替你瞞一次。”
“但是綾羅，你要答應我一件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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