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九華不再多言，只點了點頭，轉身向外行去。
天行宗弟子服的白色衣袂拂過門檻，在月色裡拖出一道頎長的孤影，漸次沒入庭中如水的清輝。
室內復歸寂靜，只餘燭花偶爾爆出一兩聲細微的響。
綾羅獨坐於床上，身上蓋著那床錦被，垂在身側的手指慢慢蜷緊，指甲深深陷進掌心，掐出一道泛白的痕。
她聽著那腳步聲愈行愈遠，一下，又一下，終於徹底消失在夜色深處，方才緩緩抬起手，用指腹抹去頰邊未乾的淚痕。
“呵。”
一聲低低的嗤笑，也不知是在笑誰。
綾羅驀地一揮手，燭火噗地熄滅。那雙方才止住淚水的眼裡，漸漸又浮上一層極淡的水色，卻始終未曾落下。
她慢慢躺回床上。
錦被蓋在身上，身子卻依舊僵冷，冷意像從骨頭縫裡一絲一絲滲出來的，怎麼也捂不暖，彷彿周身血脈都被這無邊的夜色浸透了。
修士本該不懼寒暑，可她總是遵循著凡人的習慣——天冷加衣，天熱減衣，夜裡要睡覺，白日才修煉。
她彷彿從骨子裡便不肯相信自己己經成了仙人，又彷彿只有這一樁樁一件件地做著凡人的事，才能握住一點真切的東西，不至於整個人都飄散在這條看不見盡頭的長路上。
她強迫自己閉上眼，想快些入睡，好忘了那些亂七八糟的事。
可方才與明九華的對峙、爭吵，字字句句，依舊清晰在耳，像用刀刻進了腦子裡，翻來覆去地響，攪得她片刻不得安寧。
綾羅蜷縮起身子，整個人縮排被子裡，將被子蒙過頭頂，竭力想把淚水逼回去。
她全心全意都在與身體的本能相抗，一時竟減弱了對外界的感知。
“……小師妹？綾羅？綾羅！綾羅！”
不知過了多久，一雙纖長有力的手突然將她從黑暗悶熱的被子裡猛地拽了出來。
她被人從頭摸到手，明九華的聲音漸漸被另一道焦急的嗓音覆蓋過去：“……你怎麼了？是哪裡不舒服？我去找師兄，他說楚師弟今晚差點入魔了，我剛回宗門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？你有沒有覺得哪裡不對？好綾羅，你先起來，我們去藥峰請長老瞧瞧……”
綾羅怔怔地被人捧起臉，又聽到那人驚道：“哎，怎麼哭了？”
強行忍住的淚水彷彿一瞬間有了宣洩的口子，倏地全落了下來，再也收不回去。
綾羅無意識地蹭了蹭貼在臉上的那隻溫熱的手，聲線發顫：“師姐……”
明九夭手忙腳亂地給她擦眼淚，連聲應道：“哎，在呢，這是怎麼了？”
綾羅咬著發抖的唇，哆哆嗦嗦地朝她伸出手去：“……師姐，你終於回來了。”
“……我好想你啊……”
明九夭又是心疼又是無奈，俯身將她抱住，輕聲哄道：“好了好了，下次我一定帶你一起下山。”
她想著，師妹畢竟年紀尚小，入宗門時又己在凡塵待了許多年，難免仍依賴長輩的陪伴，而自己又是綾羅來到天行宗後最親近之人，這才有了眼下這一幕，倒也不覺奇怪。
綾羅流著淚點了點頭，緊緊抱住床邊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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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……姐師……姐師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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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……啊怕好的真我，啊怕好我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