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沉沉，壓得窗欞都透不過氣來。
室內的少女睜開了眼。
那雙眼昏沉而茫然，彷彿還溺在某個未盡的夢裡，掙不脫，醒不透。
那眼睫顫顫地撐著，眼角泛起的紅慢慢洇開，凝成一痕溼意，將落未落。
綾羅撐著床榻，緩緩坐起。
她微微仰頭，望向床邊空無一物的所在，而後閉上了眼睛。
——就好像，還會有一雙手，從虛空中輕輕撫上她的臉頰，溫熱的，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道，替她將眼角的淚痕拭去。
她就這樣仰著頭，等了很久。
可什麼都沒有。
——這是她從明九華屋中回來的第幾日？她己經記不清了。
這些日子她只做一件事：吞下那些能讓修士沉入昏睡的丹藥，墜進深不見底的夢境裡去，只有在那裡，她才能見到心心念唸的人。
可每一次醒來，都像是重新痛一次。
因為醒來的世界，沒有她的師姐。
綾羅顫著手，從枕邊摸到那隻瓷瓶。
瓶身冰涼，她抖了抖，倒出幾粒丹藥，合掌捂在唇邊，剛要仰頭嚥下——
一道碧色的靈光破空而來，又輕又穩地擊在她的頸側。
力道恰到好處，不傷人，卻足以讓她喉間一嗆，丹藥從嘴裡嘔了出來，骨碌碌滾落在錦被上。
“綾羅。”
來人喚她的名，聲音輕緩，卻藏著一絲不穩的起伏。
一襲青色衣裙落在床邊，那身影如竹如蘭，疏淡而溫，卻又分明帶著從硝煙風雨穿行而來的凜冽氣息。
綾羅呆呆地望著，然後緩緩閉上了眼。
她感到一雙溫涼的手捧住了她的臉，指尖帶著小心翼翼的力道，替她將淚痕一點一點擦去。
“阿青姐姐……”床上的少女喃喃喚道。
白青臉色蒼白，周身靈氣尚未平復，起伏不定地浮動著——那雙手方才還提著劍，那副嗓子方才還在厲聲斥罵天行宗的涼薄無情。
可她還是應了一聲：“嗯，綾羅。”
白青俯下身，將綾羅攏進懷裡，一手輕輕拍著她的背，語氣平靜得近乎固執：“綾羅，別哭。”
“她絕不是自滅神魂而死。”
“無論遇到什麼——我相信九夭永遠不會選擇用死亡來結束一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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