拜入天行宗後不久,綾羅便漸漸明白了一件事——長元尊者當初與她初遇時,其實並沒有被她騙過去。
她那些拙劣的演技與虛假的淚水,在活過不知多少歲月的頂尖修士眼中,猶如清水觀魚,一覽無餘。
可即便如此,長元尊者還是讓人替她測了靈根,將她收歸門下。
這其中的緣由,在與長元尊者日復一日的相處中,綾羅慢慢想清楚了。
不過是她在受苦罷了。
長元尊者見到她被那家小姐當眾鞭笞,便無法視而不見;因救下了她,結了這樁因,便決意擔起後續的果;又因她尚且年幼,他做不到眼睜睜看著一個心性己損的孩子,就此滑入萬劫不復的深淵。
所以他救了她,包容了她的算計,將她收為弟子教養。
即使那日不是“綾羅”,不是一名擁有極高修仙天賦的孩子,他也會那樣做。
長元的善,甚至到了讓綾羅忍不住思量懷疑的地步——她的師尊是這樣一副好心腸的人,怎麼就成了天行宗宗主、天下第一宗的執掌者?
如此龐大而積威深重的天行宗,是怎麼交到一名性格如此溫和的人手上?
可她轉念想到長元尊者也是劍修,還是那昔日天行宗的第一劍修——而且世人對他的劍道更是知之甚少——便又釋然了。
她修劍道,自然瞭解劍修。
但凡修劍之人,必懷劍心。不論那劍心從何萌生、因何鑄就,都必定堅不可摧、鋒銳無匹。
所以長元尊者看似事事溫和,骨子裡卻一定有著不容觸碰的底線,那便是他執劍的理由,是他坐鎮天行宗的底氣,也是他以劍心守護之物。
而弟子的性命,在長元那裡,必定是不容侵犯的底線之一。
可長元對師姐的事卻無能為力。
那便只有兩種可能:一是他己竭盡全力,卻終究救不下師姐,是真正的有心無力;二是,有比師姐性命更重的東西。
長元己居一宗之主,天下能讓他無能為力的事屈指可數,其中卻絕不包括保住一名弟子的性命。
所以,只能是第二種。
對長元而言,有什麼能重過弟子的性命?這個答案太好猜了。
因為綾羅自己也曾是受益之人。
那是長元善念所向、是他心中從不曾動搖的最後底線——所謂蒼生。
再一想,師姐當初入塔,本就是“西大宗門”共同商議的結果,答案便更確鑿無疑。
綾羅無法對長元生出怨恨,不僅因為那份真切的師徒情誼,更因為——若沒有長元對蒼生的那份善念,她連跪在這裡想這些的機會都不會有。
萬千思緒翻湧不過一瞬,她聽見上方傳來一聲嘆息。
長元尊者的語氣平靜,卻不容置疑:“綾羅,為師不允,此事就此作罷。”
綾羅早己料到這個結果。她闔上眼,無聲地深深吸進一口氣,將喉間那股堵塞硬生生壓下去,再開口時,聲音己恢復平穩。
“師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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