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綾羅的話,長元尊者揉了揉眉心,沉默了片刻,才低聲道:“綾羅,為師執掌天行宗這麼多年,還從未遇到過弟子自請離宗的事。你可知曉,依宗規,若我今日應了你,你便再也不可能回來了。”
他的聲音不重,卻沉沉墜在伏地的綾羅頭上。
綾羅只是極輕極穩地應了一聲:“是,綾羅知曉。”
長元尊者望著她的發頂,那一句“知曉”落進他耳中,竟聽不出半分動搖。
他不由嘆了一口氣,嘆息裹著說不清的倦意:“你當真如此決絕?”
“綾羅心意己決,望師尊成全。”
長元尊者擺了擺手,像放下了什麼似的,語氣淡了幾分:“你先起來。”
綾羅跪著沒動,聲音悶悶地傳上來:“師尊……”
“你先起來。”長元尊者又重複了一遍,這一次,話音裡多了一層不容置喙的東西。
綾羅終於依言撐地而起,站首了身子。
長元尊者看著這個自己親手領進山門的小弟子,靜了一瞬,才開了口:“你不必自請離宗,本尊還不至於因弟子棄劍修佛,就要將她逐出宗門,天行宗也不至於助不了一個修佛弟子。”
他頓了頓:“你若轉道有阻、修行不易,我們自會將你送去禪心院問道,或者請來諸位佛道道友與你論法。”
長元尊者語氣忽然輕了下去:“只是綾羅——日後,不可將這等話隨意說出。”
這話裡沒什麼怒意,甚至聽不出責備,可綾羅聽懂了。
她沒有辯解,也沒有再跪下。
只是藏在袖子裡的手卻一點一點攥緊了內襯的布料,指節用力到發白。
眼前這一幕她早在心中預想過,可真到了此刻,喉間竟還是泛起一陣說不清是酸澀還是釋然的潮意。
她緩了緩,才低低應了一聲:“……多謝師尊。”
她知道,長元尊者又包容了她的算計。
她己修邪道,雖然目前無人知曉,但她也從沒想過要將自己與天行宗分隔,沒有什麼所謂不拖累宗門的想法。
她不僅不會脫離,反而要在被發現前,能待一日是一日。
天行宗能給予她的庇護與資源,都是她日後修佛所需要的。
·
回到自己的屋子,綾羅在桌前坐了下來。
屋裡很靜,她垂下眼,望著桌面上的一縷木紋,怔怔地出神。
腦海裡翻來覆去的,只有離開前長元尊者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:
“綾羅,不要入了歧路。”
可是師尊,什麼才是歧路,什麼又才是正道呢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