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主沉睡多久了？至少上千年。
夜紗盯著赤煙的眼睛，目光灼烈，幾乎要燒穿對方瞳孔深處的迷霧。
她語速愈發急促，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攥住了喉嚨：“魔主沉睡了多久？至少上千年。上千年他從未在魔界露過一面——哪怕只是一個影子，一段氣息，都沒有！你們一整個魔族，就沒有覺得奇怪嗎？”
話音未落，她壓不住胸腔裡那團躁烈到發燙的煩怒，聲線陡然拔高，近乎嘶吼：“你們沒想過去問一句？看一眼？沒有擔心過魔主己經死了？！”
這一句話像一根燒紅的鐵條，猛地捅進了赤煙的咽喉。
赤煙那一向迷茫憨傻的眼神瞬間炸裂，眼眶充血，瞳孔驟縮成針尖般的黑點，整張臉因殺氣扭曲，鼻翼翕張，喉底滾出一聲低沉恐怖的低吼。
她猛地逼近一步，五指攥成鐵拳，仰面怒吼：“你找死——！”
西周氣溫驟降，即使魔力盡失，空氣中仍然瀰漫開刺鼻的血腥氣，像是赤煙一身殺意凝成了實質。
“敢詛咒魔主大人——！”
“對，就是這樣！”夜紗咬了咬牙，她猛地撲上去，一把揪住赤煙敞開的領口，瘋了一樣將人往後推撞，兩人像兩頭受傷的野獸滾倒在地，拳腳翻飛，衣袍撕裂，塵土與血霧同時炸開。
夜紗之前只揹著阿瑾一人，體力損耗遠比赤煙輕，這一場混鬥很快見了分曉。
她憑著蠻橫的慣性翻身將赤煙狠狠壓在下頭，五指成爪，死死扣住對方的咽喉，力道漸漸收緊，指節因用力而泛白，指甲幾乎嵌進肉裡。
她居高臨下地逼近，牙縫間擠出聲音，帶著說不清是痛恨還是悲哀的嘶啞：“有時候我真的覺得——你們就是一群掛著魔族名字的屍體！我在魔界活了那麼多年，從沒見過‘魔主’一面，從沒聽過‘魔主’一句命令！可你們呢？不論長幼、不論強弱、不論是從墳裡爬出來的殘骸還是被埋進土裡的白骨，一個個全都像被下了蠱一樣，好像天生就知道‘魔主’存在，知道他那些‘虛無的命令’——可天殺的！他從沒有當眾出現過！”
赤煙被她鎖住喉嚨，身體拼命弓起，雙腿亂蹬，雙手死死反扣住夜紗的小臂，十根手指像鉤子一樣狠狠掐進她的皮肉，指甲剜下兩道觸目驚心的血痕，溫熱的血順著夜紗的手腕往下淌，滴在赤煙扭曲的臉上。
她被迫仰著頭，嘴大張著，喉管發出嗬嗬的氣音，卻猛地攢出一口血沫，狠狠朝夜紗面門啐去。
那口沫帶著腥鏽，濺在夜紗頰邊，赤煙往常那張圓潤的臉此刻竟滿是刀割一般的殺意，眼珠猩紅，渾身上下每一寸肌理都在發顫。
夜紗連躲都不躲，任血沫掛在臉上，手臂上被摳掉的幾塊血肉裸露著，鮮紅一片，她卻像感覺不到似的，嘴角甚至掀出一個冷笑。
“管他是魔、是人、是妖，只要有‘心’，就該有慾望。下到凡人乞丐——他們貪一枚銅板、一頓飽飯就能打得頭破血流；上到仙人長老——為一塊福地、一場機緣，彼此就能暗殺算計。為了利、為了權、為了欲、為了那一點痴念！夫妻反目、父子相殘、師徒成仇、兄弟互捅——這世上什麼情分都經不住一把‘私念’的火烤，可你們呢？”
她猛地俯下身，鼻尖幾乎貼上赤煙的鼻尖，赤紅的雙目與赤煙那雙震怒的瞳孔對峙著，一字一句咬碎了往外吐：“一代代、一世世、上千上萬年——從魔主存在起，你們就像一群被牽了線的傀儡，從沒有人生出過半寸奪位弒主的念頭！和蒼骨鈴那鬼東西一樣邪門，牢牢釘死在‘奉魔主為君’這幾個字上！前一瞬你們還在互相砍頭挖心，後一瞬一旦有人對魔主不敬——就會變成你現在這副模樣，恨不得生啖其肉、生飲其血！”
她喘著粗氣，聲音卻忽然壓低，低得像是在跟赤煙耳語，又像是說給自己聽：“你知道為了在魔界活下去，我曾經有多仔仔細細地看你們嗎？越看越覺得詭異。你們到底有沒有自己的思想？那些生下來就渾渾噩噩、像空殼一樣的無魂空魔，又是怎麼回事？人族妖族從來沒有哪一族的後代全是行屍走肉……你們這一身血肉，真的是血肉嗎？”
夜紗的聲音冰冷下來，像寒冬裡從石縫中滲出的水：“這種沒有理由的忠誠，沒有靈魂的繁衍——真的是‘七情六慾俱足’的生靈，該有的模樣嗎？你們難道不是更像邪修手裡的走屍傀儡嗎！”
“你……咳……”赤煙的喉管被鎖得只剩一絲縫，氣聲嘶啞而碎裂，卻仍硬撐著從牙縫裡擠出字，殺意濃烈，“去、去你的……你、你不也、是魔……”
“老孃該死的是半人半魔——！”夜紗猛地衝著她面門大吼，吼聲震得周圍空氣都嗡嗡作響。
可就在那一瞬間，她眼眶裡的火忽然碎了，滾燙的淚像決堤一樣湧出來，劈里啪啦砸在赤煙臉上，混著血與塵，狼狽得不成樣子。
“是你們這群蠢貨！該死的把魔主忘了——我卻把他記得一清二楚！就因為我是半魔！！我一首不敢確認他的身份，就因為你們這些魔族沒有一個認出了他是‘魔主’！”
赤煙掙扎的動作忽然僵住了。
一首靠在角落冷眼旁觀她們莫名發瘋的阿瑾也不由得睜大了眼睛，目光微動。
夜紗的指節微微鬆開一點力道，喘著粗氣，狠狠瞪著正大口喘息、面頰漲紅的赤煙，聲音帶著喉嚨深處撕裂的嘶啞：“到現在，你們又好像之前莫名其妙知道所謂的‘不能踏入七域’‘不能侵擾魔主閉關’的命令一樣，忘記了他的模樣、他的存在，你們要把他忘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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