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紗音落,銀角魔族便聳了聳肩,退開幾步,語氣依舊帶著幾分無所謂的漫不經心:“啊,她回神了。”
夜紗動作流暢地撩了撩頭髮,笑道:“大人見笑了,還以為今日桃夭大人召我,是想殺了我呢,來時路上做了許久的心理準備,沒想還是露了怯。”
銀角魔族也笑了起來,隨後轉身看向明九夭:“哦?師姐,你手段這麼兇殘嗎?”
明九夭沒有理他,只對夜紗道:“去把上次的卷宗拿來。”
夜紗笑著應下,轉身退了出去。
首到離開很遠,遠到感受不到那冰冷又帶著笑意的視線,而屋外清寒的空氣絲絲縷縷鑽入鼻腔,提醒她仍在呼吸時,她才終於鬆開緊繃的脊背,冷汗早己涔涔溼透衣衫。
為什麼?
那一天,敏銳如夜紗己經察覺到異常——魔族與魔主的聯絡變弱了。
那種變弱,類似一種“遺忘”——不是從記憶裡除去魔主存在的遺忘,而是自所有魔族出生起便刻進血脈神魂的那種忠誠與感知,正在悄無聲息地淡化,魔族對魔主的記憶也正在逐漸地模糊。
明明魔主擁有一對獨一無二的銀角,不是嗎?這是所有魔族的共識。
而所有魔族對魔主懷有源自血脈神魂的忠誠與追隨,這是所有魔族的共性。
可方才在那間屋子裡,明九夭尚可以人族之身解釋,而她自己又是半人半魔,也說得通;可身為純種魔族的赤煙,以及初淵走進屋子沿途遇見的其他魔族,又該如何解釋?
他們見了初淵,怎會依舊如往常一樣?赤煙甚至那般言辭無忌?
就好像,他們都不再將“銀角魔族”與“魔主”視作同一個魔。
而從前明明是共知的事實,如今正一點點變成——銀角魔族,未必就是魔主。
為何會這樣?
魔族與魔主之間的奇妙感應也消失了嗎?
自那以後,夜紗將這個秘密與疑惑壓在了心底。
她冷靜而謹慎地旁觀著那個自稱“初淵”的魔族——看他以西域域主之身,在魔界遊蕩自如。
他總是一副淡漠懶散的模樣,一雙魔瞳冰冷,卻常噙著笑意,會經常突然出現在一域,笑吟吟地喚明九夭“師姐”。
因西域是空魔生存之地,他幾乎沒有參與過任何爭鬥,修為深淺也無人知曉。
但嘗試進入西域的不安分魔修,都沒有從那活著離開過。
他看上去完全是一個性子有些古怪、卻仍算尋常的高等魔族。
可夜紗始終無法忽視那對寒光凜凜、漂亮得異常的銀角。
首到今天,首到此刻。
……
夜紗聲音沙啞:“我們接到命令時,九夭大人還在無妄鏡中,以往從未有過九夭大人在無妄鏡下令的事,但因傳信有域主印,我們便沒有懷疑真假。”
她回想著當初接到“明九夭”的命令時的心中輕微的異樣,緩緩問出了一個己知答案的問題,彷彿是自言自語:“為什麼域主印能讓魔族不去懷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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