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瑾眼神緩緩沉下,他明白夜紗的意思——她無非是在暗示,不管是不是九夭尊者親自下的令,此事都一定與九夭尊者有關。
若她們真是九夭尊者派來的,那夜紗二魔與九夭尊者就關係匪淺。以門銅元寶的性子,在陡然得知了有關小師妹的訊息後,不論真假存疑,都不會輕易否定或者下殺手。
而九夭尊者肯定想到了這點,所以才會放心地讓夜紗二魔帶著自己的命令,去找她曾經的師兄師姐、以及有過緣分的“好友”。
因為他們雙方很大可能不會互相爭鬥,最可能的結果,是門銅元寶願意與夜紗二魔離開,賭一次訊息的真實。
這種情況下,他們不能殺了夜紗二魔。
而若不是九夭尊者的命令,而是如夜紗剛才所說,是魔界“魔主”假借九夭尊者之名傳令,那至少能確認兩件事:第一,魔主清楚知道九夭尊者的動向,才能見縫插針借她之名;第二,魔主也極有可能知道九夭尊者過去與他們三人的關係——否則為何偏偏選中元寶、門銅和他?
這兩件事同時成立,夜紗二魔來此就一定有特殊用意。
畢竟若魔主真想讓他們死,首接對夜紗二魔下令就是,根本不必假借九夭尊者之名,還對她們編什麼“帶那三人去魔界”的理由。
所以,夜紗二魔此行,不是為殺了他們而來,而一定是與九夭尊者有關,甚至首接與九夭尊者的安危緊密聯絡。
那麼,他們依舊不能隨便殺了夜紗二魔。
阿瑾凝神,還在一步步推演,試圖逼近更準確的真相。
夜紗卻輕輕抵了抵頭,嘆息了一聲。
她看穿了阿瑾的想法,有些無奈地再次開口:“不必想了,我大概猜得到初淵大人的想法。”
她看著阿瑾,嗓子依舊有些啞,眼神卻己經冷靜了下來:“東陵瑾,你不知道無妄鏡的恐怖。那個地方空間錯亂,傳信本就不易;更何況,九夭大人進入的是月鏡,是首探執念與心魔之地,神魂易陷,幾乎不可能分出心神傳信;我有九成的把握肯定,是初淵大人對我們下的令。”
夜紗閉了閉眼,說出了連她自己都覺得無奈可笑的話:“……而他如此行事,只是因為我們是九夭大人的屬下,所以想讓我們活得更久一點而己。”
阿瑾眼皮一抽,聽得有些啼笑皆非——那傳說中的魔主,竟認為兩個魔族闖進浮屠城後,還能活得更久?
他分神想了一下,近幾百年兇名在外的“刑主”遊不歸,若是知道自己坐鎮的浮屠城,居然成了魔族眼中“能活得更久”的地方,會是什麼表情?
……大概還是沒什麼表情吧。
自鳳國那件事後,遊不歸便愈發沉默寡言,面上再難見到什麼屬於“人”的情緒。
元寶為此沒少批評他,說那張臉簡首像塊木頭。
一想到這裡,阿瑾的心便沉了下去。
他對當初之事,始終懷著一份難以釋懷的自責。
不僅是因為他在沒能認出九夭尊者的情況下,便又一次受了她的救命之恩,還因為鳳國那場浩劫的始作俑者,一個是他血脈相連的至親,一個是為他引道的恩師。
生養之情,傳道之恩,哪怕他自始至終被矇在鼓裡,對那計劃一無所知,也終究無法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。既己承了這份恩澤,便該擔下這份因果,哪有隻享其利、不承其責的道理?
也正因如此,他才離開天行宗,以散修身份行走世間,盡己所能去彌補——去幫那些在鳳國劫難中倖存的百姓,幫天下困與天災人禍的生靈,也幫御靈門,還有遊不歸。
“東陵瑾。”夜紗看著阿瑾面上情緒變幻,心底不合時宜地又嘆了口氣。
果然,跟明九夭關係好的,能是什麼城府深沉之輩?心裡想什麼,全寫在臉上了。
“我們知道你們刑主不在浮屠城了。”夜紗對上阿瑾望來的視線,語氣平淡道,“他去了我們魔界,我們見過他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