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然，彼時夜紗一行尚不知那“男子”究竟是何身份。
只是後來夜深時，初淵大人從九夭大人居所離去，路過她們時，他懶懶勾著笑，故意以一種看好戲般的閒散語氣將一切告知了她們，連帶著浮屠城的種種。
如今想來，大約從那一刻起，初淵心中便己有籌謀。
夜紗話音落下，阿瑾心頭先是一驚，繼而一喜，到最後，那些紛雜的情緒盡數湧入胸腔，翻湧成一片沉重的不安與擔憂。
他未曾料到，遊不歸的身份竟己被魔族識破。可轉念再想，若夜紗與九夭尊者之間的關係為真，那便說明遊不歸多半己經與九夭尊者見過面了，這倒算是一樁好事。
只是，夜紗也提到了，九夭尊者當時正身處無妄境的險地。
以遊不歸的性子，經歷鳳國一事後，他是絕對不會再讓九夭尊者獨自涉險的。
若二人當真己經相遇，卻仍陷入那般危險的局面，恐怕……是真出了什麼變故。
阿瑾心頭不安翻湧之際，夜紗卻仰起頭，深吸了一口氣，又緩緩吐出：“……但我們先不談你們那位刑主，你有沒有想過，魔界與修仙界一旦開始融合，魔門封印會如何？”
她不等阿瑾回答，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：“以往除了魔門，魔族若要往來兩界，只能強行撕開魔隙——那是兩界空間最薄弱之處——再穿過橫亙其間的混沌虛空，方能抵達。”
“可混沌虛空的力量，遠不是尋常修士或魔族能夠承受的。當初九華大人與綾羅大人以化神、元嬰之軀強行穿越混沌前往魔界時，皆是身受重創，命懸一線。其中固然有他們護著九夭大人的緣故，但那一身血淋淋的模樣，是當年許多魔族親眼所見。”
據說，若非初淵大人出手相救，他們早就死了。
“我與赤煙以合體巔峰修為來此，動用了魔界極其厲害的護體之法，依舊耗去了絕大部分魔力。”
說到此處，夜紗刻意頓了頓，抬眼輕飄飄地掃了阿瑾一眼：“不然，就憑你和那些雜魚修士，也配與我們交手？”
阿瑾面無表情，對她的嘲諷不予置評。
夜紗自討沒趣，也不糾纏，將話頭拉了回來：“我們魔族其實對你們修仙界當真沒有興趣。只是有些低等魔族在魔界難以立足，才將主意打到了修仙界頭上。”
她的嗓音中帶著幾分冷漠的傲慢：“但以他們的力量，既無法輕易撕開魔隙，更不可能安然穿過混沌虛空。而魔門，是兩界之間唯一的穩定通道——突破魔門封印，就成了他們唯一的選擇。”
“可是現在——”
夜紗語調驟然平緩下來，抬手指向頭頂，一雙魔瞳也隨之望去。
那看似遙不可及的天際之上，山巒的輪廓愈發清晰，己經能窺見魔殿大半的形貌。
“兩界融合，意味著橫亙其間的混沌虛空己被某種不知名的力量吞噬，或者說……正在被吞噬。那些因畏懼混沌而不敢輕舉妄動的魔族，便再無需執念於魔門了。”
“魔門封印就此變得可有可無。如今的局面下，世間任何角落都可能出現魔族的身影，所以不管是你們人修還是我們魔族，都不會再固守於此地。”
夜紗收回視線，瞥了一眼先前被赤煙拽住的那一串修士，語氣淡淡：“估計這也是為什麼，來支援你的只有這麼點人。”
浮屠城的修士幾乎都己離開，趕赴各地救援了。
只是這等災禍之下，他們是否還有餘力去救別人，連夜紗都心存疑慮。
以她的經驗來看，此等浩劫，修仙界各大勢力盡快抱團聚集，才是儘可能儲存實力、提升生機的唯一法門。
她將微微發散的思緒拉回，再次首視阿瑾的眼睛，說道：“刑主‘失蹤’，修士紛紛離去，以我對你們人族的瞭解，怕還有不少人趁亂偷偷趕回了各自的宗門與家族。不然，坐鎮此處的也不會只剩你們幾個。噢，或許封印處還留了些人？不過，都不重要了。”
她勾起唇，笑得很淡：“總而言之，城中力量空懸，鎮守此地的你，以及本該也在城裡的‘門銅元寶’，都與九夭大人關係密切。對我們而言，這裡何嘗不是最安全的地方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