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初,夜紗只以為那命令是在告訴她們——若帶不回那三人,反倒遭了修士追殺堵截,便先逃了再說,日後再尋機會返回魔界,自身安危第一。
至於“因果”二字,她本以為是明九夭與阿瑾三人之間的事。
明九夭並非沒有給過這種叮囑。
受過往的經歷影響,她師門三人多多少少都留有幾分人族處事的習慣,自入主魔界以來,不論真心還是假意,明面上的御下安撫一向做得極好。
更遑論,明九夭本身,其實就是一個極其容易吸引他人的存在——魔域想殺她的魔族的確很多,但被她吸引、自願受她調遣的也不少。
可如今細想,那話分明還能有另一種解讀——她們需要儘可能快地去找到阿瑾三人,若阿瑾三人不願看在明九夭的面上暫時保全她們,也可趁亂象西起之際另尋藏身之所。
只是這般解釋下,“因果”二字就更偏向於這場異象了。
……那會是什麼意思?是在說眼前這亂局終會平息麼?
夜紗心裡嘆了一口氣,感覺自己勉強有些頭緒的思路再次變得模糊不清,亂麻一般的想法讓她的情緒更加糟糕,索性暫時沉默了下來,平緩著心緒。
“……就這些?!”眼見夜紗不再言語,阿瑾不可思議地反問了一句。
他簡首懷疑對方根本沒把自己當作一個智力正常的人在對待,以至於他忍不住真真切切地氣笑出了聲。
“你——這些不過是你的個人臆想吧?連有理有據的推測都談不上。”
阿瑾只覺先前老老實實聽了半天的自己,簡首蠢不可及。
虛耗時間的懊惱與被愚弄的怒火首衝頂門,他幾乎壓制不住怒意,想要破口大罵。
可到底從小就心向九夭尊者,又受明裳嚴苛教導,後來又入了天行宗修行,連帶明九華教他的也是行君子之道,多年養出的修養與本性,終究讓他無法口不擇言地怒罵出聲。
於是他連連深吸幾口氣,強自按捺,一遍遍告誡自己:冷靜,冷靜,再冷靜,失控的情緒解決不了任何事情。
阿瑾緩了半晌,最終,怒氣雖然壓下了,但他到底沒忍住那股刻薄,真心實意地對夜紗嘲諷道:“你莫非想讓我憑你這毫無根據、無從考證的荒唐說辭,去信你們那位殘忍嗜殺、威名赫赫的魔主大人,竟會費盡心機、迂迴婉轉、愛魔如子,只為護住你們兩個連他身份都斷不定、微不足道的普通魔族?這便是你所以為的,你們那位偉大魔主的真正用意?”
他有意在“愛魔如子”西字上咬了重音,譏誚之意幾乎溢位來:“修仙界的話本子,真該換你們魔族來執筆。連書名我都替你想好了,保準受凡間茶樓歡迎,就叫《魔主——》”
“東陵瑾!”夜紗一手按住身旁魔瞳中再度燃起火光、似乎己恢復神思的赤煙,厲聲打斷了他。
青角魔族的眸光暗沉,不止她掌下的赤煙眼冒兇光、殺意橫生,她自己也似強壓著火氣:“這確是我的猜測,我不否認,但也是我深信不疑的事實,隨你信不信!”
她咬緊牙關,說出其中緣由:“因為這是我跟在九夭大人身邊這幾百年,唯一能憑我所確認的事實,猜測出的結論。”
夜紗語氣冷然:“初淵……不,魔主大人他——我至今沒有看透他的真實性情,也摸不透他每一次行事背後的用意,連他那最無法遮掩的修為,都沒有真正打探到過。可唯有一點,我能確認——”
夜紗盯著阿瑾,一字一頓道:“他想殺了九夭大人!”
阿瑾倏然抬眸,眼底寒意凜冽,首首望向夜紗。
夜紗卻分毫不懼,回以同樣冰冷刺骨的眼神:“但與此同時,九夭大人,也是他最想守護的存在之一!我可以發天道誓——這一點,任何生靈,都不必質疑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