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權謀權色》第565章 常委會上的碰撞(1)

作者:二七塔下膠底布鞋·8個月前

冀南市委常委會議室內,空氣彷彿被抽乾了氧氣,凝重、粘稠,帶著山雨欲來的沉悶。深紅色的橢圓形會議桌映襯著每個人嚴肅的面容,十一張高背椅無聲矗立,平日裡或威嚴或和煦的臉龐,此刻都蒙上了一層諱莫如深的陰影。

市委書記韋成端坐主位,面色沉靜,唯有左手食指下意識地、有一下沒一下地叩擊著光滑的桌面,那“篤、篤、篤”的輕響,像一隻無形鐘擺,敲在每個人的心跳間。

牆角的落地鍾指標,緩慢地爬向預定時間。

韋成終於停止了敲擊,雙手交疊置於桌面,目光沉穩地掃視一圈,緩緩開口,聲音不高,卻像一塊石頭投入死水:

“同志們,臨時召集大家,是因為有一個緊急且重要的情況,需要常委會立即研究。”

所有目光瞬間聚焦,帶著探詢、猜測與不易察覺的緊繃。

韋成略微停頓,似乎在尋找最恰當的措辭,也像是在觀察眾人的反應:“鑑於安北縣委書記江河同志,目前正在接受市紀委的審查,且短時間內難以得出明確結論。考慮到安北縣各項工作,尤其是涉及數十萬民生的經濟專案和穩定大局,不能長期處於‘主官懸置’的狀態,更不能因個人問題影響全縣發展。因此,我提議,今天的會議,開始醞釀和研究安北縣新任縣委書記的初步人選。”

“嗡——”

儘管早有預感,但當這個提議被正式擺上檯面時,會議室裡依然難以抑制地響起一片壓抑的、混合著驚訝與瞭然的低語聲,如同被驚擾的蜂群。

“韋書記!”一個清亮而堅決的聲音立刻響起,壓過了所有雜音。常務副市長丁秋紅,這位以作風硬朗、敢說敢當著稱的女將,猛地挺直了背脊,眉頭緊鎖,目光直視韋成,“我認為這個提議,時機非常不妥! 江河同志的問題,組織上還在調查,沒有任何正式結論!我們現在就討論他的接任者,這算什麼?未審先判?還是迫不及待地要‘騰位置’?這不僅違反組織程式,更是對一個正在接受審查、尚未定性的幹部極大的不尊重,會寒了基層實幹同志的心!”

她的發言如同投槍,犀利直接,打破了先前維持的表面平靜。

“秋紅同志,稍安勿躁。”坐在她對面的紀委書記孫援疆,慢悠悠地端起面前的紫砂杯,吹了吹根本不存在的浮沫,呷了一口,才慢條斯理地開口,聲音帶著一種老練的圓滑,“韋書記說的很明白,是‘醞釀和研究’,並非立刻任命。

這恰恰體現了組織對安北縣工作、對幾十萬百姓負責任的態度!江河同志接受調查是事實吧?安北縣不能群龍無首也是事實吧?難道我們要等到調查水落石出——且不論結果如何——讓安北縣的各項工作因為等待而停滯、甚至出亂子嗎?那才是最大的不負責任!”

組織部長李國華緊接著開口,他的語調總是那麼平穩,措辭嚴謹,卻往往能直指要害,“幹部選拔任用,德才兼備,以德為先。江河同志目前面臨的,不是一般的工作爭議,而是直接衝擊領導幹部道德底線的生活作風舉報,並且是接二連三,在社會上造成了相當惡劣的影響。

無論最終調查結果如何,其個人形象和公信力已經受到嚴重損害,這是客觀事實。繼續主持一個縣的工作,是否還能有效服眾、凝聚班子?我們要從全縣穩定發展的大局出發來考量,不能因小失大,更不能被個人感情左右判斷。”

“李部長!”丁秋紅臉色陡然一沉,目光如電射向李文明,“‘以德為先’我完全贊同!但前提是‘德’要有真憑實據來定!現在僅憑几封匿名舉報、一些刻意裁剪的照片,就能給一位同志的‘德’下定論嗎?‘不是空穴來風’?

這種主觀臆測的詞,是一位組織部長在常委會上應該說的話嗎?我們黨的原則是‘實事求是’!在紀委正式結論出來之前,任何有罪推定,都是對同志、對組織程式的不負責任!”

她的反駁鏗鏘有力,帶著毫不壓抑的怒火,會議室內的溫度彷彿驟然升高。

市長鄭偉業見狀,輕輕用指節叩了叩桌面,將眾人的注意力吸引過來。他面色沉穩,語氣一如既往地持重:“秋紅同志的心情可以理解,援疆書記和國華部長的顧慮也有道理。安北縣的工作確實不能長時間沒有掌舵人。不過……”他話鋒微轉,目光與主位的韋成有了一瞬不易察覺的交匯,“調查組的進展,是不是可以再催問一下?如果近期能有初步的、方向性的結論,我們再做人事醞釀,是否更為穩妥?畢竟,倉促決定,也可能帶來新的不穩定因素。”

他的話四平八穩,試圖調和,但明顯透露出謹慎觀望的態度。韋成接收到了他的訊號,微微頷首,接話道:“偉業同志的建議值得考慮。不過,正如援疆同志所說,醞釀人選不等於立刻任命。我們可以先做一些前期準備,做到心中有數,一旦需要,不至於手忙腳亂。這本身也是常委會的職責之一。”

“韋書記!”丁秋紅的聲音再次拔高,她甚至微微前傾了身體,雙手撐在桌沿,顯示出絕不退讓的姿態,“我認為這不是簡單的‘前期準備’問題!今天常委會一旦開始‘醞釀’這個人選,訊息就絕對封鎖不住!它傳遞出的訊號是什麼?是組織已經對江河同志不信任了!是準備放棄他了!

這會直接導致安北縣幹部隊伍思想混亂、人心渙散,也會讓正在全力以赴工作的江河同志及其家人承受巨大的、不公的壓力!我以我的黨性和多年對江河同志的觀察瞭解擔保,他絕不是舉報信裡描述的那種人!這明顯是有人利用下作手段在誣陷構陷!如果我們常委班子在這樣的關頭,不能旗幟鮮明地支援正在接受考驗的幹部,反而急於考慮‘後路’,那以後誰還敢在困難面前堅持原則?誰還敢觸動某些人的利益?”

她越說越激動,眼圈微微發紅:“江河在安北這些時間,不管是任縣長還是任書記,是怎麼過的?帶著大家找專案、跑資金、啃硬骨頭,安北的貧困帽子是怎麼摘掉的?石材產業是怎麼從無到有、成為支柱的?現在,幾封來路不明的黑信,幾張角度刁鑽的照片,就要抹殺他所有的成績,甚至要提前‘安排後事’?這對江河公平嗎?對我們黨的幹部政策,又意味著什麼?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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