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孫書記說得對,必須經得起檢驗。”江河微微頷首,不再多言。他當眾小心翼翼地剝開了那個特殊的火漆印,動作沉穩而莊重,彷彿在開啟一段塵封的、卻足以改變局面的歷史。
他從檔案袋中取出的第一份檔案,就讓離得最近的那名紀委工作人員倒吸了一口涼氣,眼睛瞬間睜大。
那是一份紅標頭檔案。
檔案右下角,赫然並列著兩枚莊嚴無比的鮮紅大印——中國人民解放軍總後勤部、中國人民解放軍總參謀部。
檔案的標題是《關於給予“戰地複合傷修復凝膠”專案主要完成人江河同志特別貢獻獎勵的決定》。而檔案正文中,明確寫著的獎勵金額是:人民幣貳億元整(稅後)。
“兩……兩億?!”那名工作人員忍不住失聲低呼,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。
孫援疆臉上的血色“唰”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,他猛地站起身,身體前傾,死死盯著那份檔案,嘴唇翕動著:“這、這是什麼東西?!江河,你搞什麼鬼名堂?!”
江河對他的失態視若無睹,用平穩得近乎刻板的語調解釋道:“複合傷修復凝膠,是我主導研發的一項被用於戰場急救的關鍵技術產品。
它解決了傳統止血材料在複雜戰傷中的多項瓶頸,目前已在我軍多個重點部佇列裝,實戰反饋表明,顯著降低了因失血過多導致的傷亡率。這兩億元,是軍委根據相關獎勵條例,經過嚴格評估審計後,授予專案核心貢獻者的稅後特別獎勵。所有評審、批覆、資金撥付流程,均合法合規,有據可查。”
不等眾人從這第一個“炸彈”中回過神來,江河已經取出了第二份檔案。這是一份厚厚的協議書,封面同樣印著醒目的國徽圖案,簽署方包括: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、科學技術部、國家食品藥品監督管理總局、國家智慧財產權局、以及中國醫藥集團有限公司。協議標題是:《關於“廣譜高效皮膚癜癬靶向抑制因子(又名‘癜癬靈’)”技術專利權獨家轉讓協議》。
“這份,”江河的聲音依舊平靜,卻在眾人心中掀起了更大的驚濤駭浪,“是我另一項研究成果‘癜癬靈’配方的技術轉讓協議。經五部委聯合專家組評審認定後,以五千萬元人民幣的轉讓費,將專利權獨家授予國藥集團進行產業化。同時,協議約定,作為發明人,我享有該產品上市後每年全球銷售額0.5% 的永久分紅權益。該產品每個完整銷售年度,我獲得的分紅是都達上千萬元,相關完稅證明也附在後面。”
談話室裡死一般寂靜,落針可聞。只有紙張被輕輕翻動的細微聲響。所有人都被這一連串從天而降的、帶著國家級權威印章和天文數字的資訊衝擊得目瞪口呆,思維幾乎停滯。孫援疆站在原地,身體僵硬,眼睛死死盯著桌上那幾份重若千鈞的檔案,額頭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。
江河將檔案輕輕推到桌子中央,正對著孫援疆的方向,語氣淡然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孫書記,以及各位負責調查的同志,如果對這些檔案、印章的真實性,或者對獎金、轉讓費的合法性、完稅情況存有任何疑問,可以隨時、立即向發文單位——軍委總後、總參,以及國家衛健委等部委——進行正式函詢或電話核實。所有的款項,均透過國家指定的監管賬戶劃轉,每一筆都有清晰的銀行流水和完稅憑證對應,歡迎徹查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,目光如炬,直視著臉色慘白、眼神開始渙散的孫援疆,問出了一個讓後者靈魂戰慄的問題:
“現在,孫書記是否還認為,我江河,連幫助同學、同學遺屬、救治危重病童的八十萬元都‘來路不明’,都‘無法解釋’?”
“或者說,”江河的聲音陡然轉冷,一字一頓,“您是在懷疑,這上面軍委、國家五部委的鮮紅印章和正式檔案,都是可以偽造的?都是我在‘耍花樣’?”
“不!不是……我,我不是這個意思……”孫援疆語無倫次,之前的強勢、質疑、逼問,此刻全部化為了巨大的惶恐和不知所措。他張著嘴,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有邏輯的聲音,額頭的冷汗匯聚成滴,順著鬢角滑落。
就在這極致的尷尬與反轉時刻,談話室的門被禮貌而急促地敲響,隨即推開。市委書記韋成的秘書神色嚴肅地快步走入,他直接繞過長桌,先是在依舊穩坐如山、神色平靜的江河臉上停留了一瞬,然後,緩緩地、沉重地轉向了僵立在一旁、汗出如漿的孫援疆。
“孫援疆同志,”韋成的聲音打破了房間裡的怪異寂靜,語調公式化,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,“剛接到省紀委緊急通知。省紀委領導要求,請你立即中止手頭一切工作,現在,馬上,前往省紀委駐地,就一些需要你本人說明的問題,接受問詢。”
“什麼?!”孫援疆如遭雷擊,猛地後退一步,撞到了身後的椅子,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。他臉上的血色徹底消失,變得慘白如紙,嘴唇哆嗦著,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和茫然。“去省紀委?我?為什麼?……”
違成沒有回答他的疑問,只是平靜地重複:“通知要求是立即動身。省紀委的同志已經在門外等候了。”
江河依然坐在那裡,彷彿對這場突如其來的、針對調查者自身的變故毫不意外。他緩緩地、有條不紊地將攤開的檔案重新收攏,放入那個深藍色的檔案袋中,動作一絲不苟,帶著一種經歷過驚濤駭浪後的從容與淡定。
房間裡的其他人,無論是紀委工作人員,還是旁聽者,都屏息凝神,看著孫援疆失魂落魄、腳步虛浮地被省紀委來人帶走,又看向那位依舊沉穩的縣委書記。
這一刻,無需多言,所有人都清晰地意識到:
這場看似針對江河個人的狂風暴雨,或許,僅僅是一場更大博弈的序曲。而真正的驚雷與風暴眼,才剛剛顯露其猙獰的一角。
窗外的陽光,不知何時已變得格外熾烈,刺破了籠罩已久的陰雲,將整個城市照耀得一片通明,卻也映照出更多隱秘的輪廓與塵埃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