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秒,兩秒,三秒……十秒過去了。
預想中的歡快腳步聲和呼喚聲沒有出現。樓道里的飯菜香氣似乎也變得有些凝滯。江河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,他微微蹙起眉頭,又抬手敲了三下,這次加重了些力道。
篤!篤!篤!
“來了。”一個聲音終於從門內傳來,是吳姨。但這聲音……不對勁!全然沒有了電話裡的那股熱絡勁兒,反而透著一股極力壓抑的、難以言喻的緊繃和……顫音?像一根繃緊到極限、隨時會斷裂的琴絃。
“吳姨,是我,江河!”江河揚聲應道,心裡那點疑惑迅速放大,沉甸甸地壓了下來。他下意識地把耳朵貼近冰冷的防盜門。門內似乎傳來一點極其細微的、布料摩擦的聲音,還有一聲極短促、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的悶哼?那聲音……有點像馬麗?
“哦……哦,是小江啊……”吳姨的聲音再次響起,顫抖得更明顯了,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哭腔,“等……等一下,阿姨這就給你開門……”接著是門鎖轉動的聲音,但動作異常遲緩笨拙,金屬摩擦發出艱澀的“咔……噠……”聲,彷彿被什麼東西阻礙著,遠不如平日利落。
這太反常了!一股強烈的不安瞬間攫住了江河的心。他全身的肌肉在剎那間繃緊,一種對危險的直覺警鈴大作。他幾乎是本能地後退了半步,身體微微下沉,重心前移,擺出了一個防禦的姿態,右手悄然摸向褲兜裡的手機——那裡有緊急報警快捷鍵。他屏住呼吸,目光死死盯住那扇緩緩向內開啟的防盜門。
門縫一點點擴大,客廳裡熟悉的光線透了出來。江河嘴裡習慣性地打著招呼,試圖用聲音打破這詭異的氣氛:“吳姨,您今天……”
後面的話,被一股驟然降臨的、裹挾著死亡氣息的恐怖力量硬生生堵在了喉嚨裡!
門只開到能容納一個人側身而出的寬度,門後露出的不是吳姨那張熟悉慈祥的臉,而是一支通體漆黑、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幽藍電芒的金屬短棒!
那短棒前端,兩根冰冷尖銳的合金電極如同毒蛇的獠牙,在昏暗的光線下跳躍著刺眼的藍色電弧!伴隨著“噼啪噼啪”令人頭皮發麻的爆裂聲,一股濃烈的、帶著金屬燒灼氣息的臭氧味兒猛地衝入江河的鼻腔!
太快了!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!
江河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大小!他甚至來不及看清門後持棍者的臉,所有的神經訊號在千分之一秒內匯聚成一個字:躲!
身體比意識更快地做出反應,他猛地向右側擰腰閃避!然而,那支蓄謀已久的電棍,如同早已鎖定獵物的毒蛇,帶著致命的精準和速度,在他身體剛剛啟動的剎那,已經狠狠戳刺過來!
“滋啦——!!!”
一聲令人牙酸的、如同生肉貼上滾燙鐵板的恐怖聲響在樓道里炸開!
那跳躍著狂暴藍白色電弧的電極,沒有如江河所願刺空,而是結結實實地、帶著萬鈞之力,狠狠地杵在了他左側鎖骨下方靠近心臟的位置!
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、扭曲。
一股無法形容的、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瞬間貫穿了江河的軀體!那不是單純的劇痛,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、摧毀一切生機的極致麻痺與撕裂感!彷彿有千萬根燒紅的鋼針,被一隻無形巨手硬生生拍進了他的皮肉、骨骼、血管,然後在他體內轟然炸開!
“呃——!!!”
一聲短促到幾乎聽不見的、被電流扼殺在喉嚨深處的悶哼從江河口中擠出。他全身的肌肉在億萬個神經元的瘋狂尖嘯中,瞬間失去了所有控制!身體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的皮囊,劇烈地、不受控制地抽搐、痙攣!眼前的世界在零點幾秒內被一片刺目的雪白所吞噬,隨即又陷入無邊的、翻滾著藍色電蛇的黑暗深淵!耳朵裡充斥著巨大的、如同海潮奔湧般的轟鳴,淹沒了世間一切聲響。
大腦一片空白,思維徹底停滯。身體所有的力氣,所有的意識,都在那跳躍的藍色惡魔面前土崩瓦解。
他像一棵被雷電劈中的老樹,直挺挺地、毫無緩衝地向後重重栽倒!後腦勺“咚”地一聲悶響,狠狠撞在身後冰冷堅硬的水泥牆壁上!這一撞,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,徹底碾碎了他最後一絲抵抗的意志。眼前翻滾的黑暗如同濃稠的墨汁,迅速將他徹底淹沒。手中拎著的蜜瓜和草莓禮盒脫手飛出,蜜瓜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破裂聲,鮮紅的草莓如同濺開的血珠,滾落一地。
在徹底失去意識的邊緣,在那片翻滾的、帶著電火花的黑暗徹底吞噬他之前,江河渙散、幾乎失去焦距的瞳孔,憑藉著最後一點殘存的視覺本能,艱難地、模糊地捕捉到了門縫後客廳內的景象——
就在那支奪命電棍的斜後方,吳姨那張毫無血色的臉擠在狹窄的門縫裡。她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,眼神里充滿了江河從未見過的、深入骨髓的恐懼和絕望,大顆大顆的淚珠無聲地滾落,在她蒼白的臉上衝出兩道清晰的淚痕。她的雙手似乎被什麼東西束縛在身後,身體微微佝僂著,無助地顫抖。
而更刺眼的,是在吳姨身後客廳的沙發旁!
馬麗,那個總是像小太陽一樣明媚的女孩,此刻正以一個極其扭曲、屈辱的姿勢癱坐在地板上!她的雙手被反剪到身後,用厚厚的、泛著冷光的銀色膠帶死死纏住,從手腕一直纏到了手肘!雙腿同樣被膠帶緊緊捆縛在一起,腳踝處纏得像個粽子!最令人心碎的是她的嘴——同樣被一層又一層、勒得緊緊的灰色強力膠帶牢牢封住!膠帶深深陷入她白皙的臉頰,勒出痛苦的褶皺。她那雙總是盛滿笑意的大眼睛,此刻瞪得溜圓,裡面塞滿了極致的驚恐、憤怒和無助的淚水,正瘋狂地、絕望地看向門口倒下的江河,拼命地搖著頭,喉嚨裡發出“嗚嗚嗚嗚……”的、如同幼獸瀕死般的悲鳴。
這地獄般的一幕,如同最鋒利的冰錐,狠狠刺入江河瀕臨熄滅的意識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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