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權謀權色》第172章 漸行漸遠(1)

作者:二七塔下膠底布鞋·10個月前

冰冷的賓館房間裡,江河僵坐在吱呀作響的床邊。

一種從未有過的、深入骨髓的難過,如同冰冷粘稠的瀝青,將他從頭到腳包裹。比這更難堪的,是如同毒藤般纏繞全身、瘋狂滋長的自卑。

他像個可悲的會計,一筆一筆地覆盤著和周汀芷的過往。

工作?是周汀芷在他人生的最低谷,伸出援手,將他從泥潭裡拉了出來,給了他體面和希望。房子?他心安理得地住在“雲上人家”,從未深究過它的來歷,直到陸銘軒的出現,像一把冰冷的鑰匙,捅開了潘多拉魔盒,露出裡面可能隱藏的骯髒與不堪。

現在,他覺得自己像個寄生蟲,依附著周汀芷的光環和資源,貪婪地汲取著溫暖和便利。

二人之間,自始至終,真的有過純粹的愛情嗎?

還是說,一切不過是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?

——她,一個單親媽媽,需要一個看似可靠、能填補家庭空白的男人,一個能給毛毛完整父愛的“工具人”?

——而他,淪落在江城一中的一個後勤校工,慕她手中的權勢,貪她驚人的美貌,更在她施以援手、將他拉出深淵時,被感激和依賴衝昏了頭腦,稀裡糊塗地就把證領了?

這念頭像匕首,狠狠剜著他的心!他痛苦地抱住頭。

不!不是這樣的!

毛毛那張天真爛漫、對他充滿依賴和喜愛的笑臉,溫暖而真實。還有周父,對他和藹可親,眼中是真誠的讚許。隋阿姨更是把他當親兒子般噓寒問暖……這些情感,絕對做不了假!

可是……怎麼就走到今天這一步了?

他怎麼就被自己深愛的妻子,像丟棄一件礙眼的垃圾一樣,指著鼻子吼著“滾”出來了呢?那個“滾”字,如同烙印,深深燙在他的靈魂上,灼燒著每一寸名為“丈夫”和“父親”的尊嚴。

也許……離開這裡去安南,真的是可以選擇的路了。

至少在那裡,他還能保留最後一點名為“尊嚴”的東西。

偌大的“雲上人家”,此刻空曠得可怕。周汀芷蜷縮在客廳寬大的沙發上,昂貴的真皮面料卻無法帶來一絲舒適。地上碎裂的乳液瓶和狼藉的痕跡,無聲地控訴著剛才那場爭吵。

江河摔門而去的那聲巨響,震得她心口一陣陣發麻,隨即是排山倒海般的難過,比她預想的要洶湧百倍。

她同樣在覆盤。認識江河以來的點點滴滴,像電影般在腦海中掠過。

他給了她太多意外和驚喜。他不像那些圍繞在她身邊的、帶著功利目的的追求者。他熱情,卻有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和真誠。最主要的是,他拼著命救過她!哪怕自己傷痕累累、鮮血淋漓也在所不惜!那一刻,她在他眼中看到的,是純粹的、不顧一切的保護欲,那是超越任何算計的真情!

是的,陸銘軒…… 那個男人,曾經風度翩翩地追求過她,她也確實為他的才華和光鮮心動過。但那也僅僅是年輕時的、一絲淺薄的動心,如同湖面泛起的漣漪,早已消散無蹤。他現在回來了,帶著令人作嘔的優越感和曖昧不清的試探。

可是,自己為什麼會因為他,卻不能向自己的老公坦露心扉?自己還在期待或者想和他發生些什麼嗎? 是怕江河多想?還是……內心深處,連她自己都不願面對那段與陸銘軒有關的過往?

她愛江河嗎?

這個問題在心湖中投下,瞬間激起的,是無比清晰、斬釘截鐵的巨浪:愛!當然愛!

愛他的正直,愛他的擔當,愛他看向她和毛毛時眼底的溫柔,愛他偶爾流露的孩子氣,愛他帶給這個家的踏實和溫暖……

可是,既然愛,為什麼又要傷害他?為什麼在憤怒之下,口不擇言地讓他“滾”?

那句刻薄的“廢物”,那聲冰冷的“滾”,像迴旋鏢一樣扎回她自己心上。她懊悔得恨不得時光倒流!她有沒有因為自己是位高權重的市長,而江河暫時處於低谷,就在精神上無意識地霸凌了他?她習慣了發號施令,習慣了掌控局面,是不是把這種強勢也帶回了家,帶給了最親近的丈夫?

自己又在委屈什麼? 是委屈江河的不信任?還是委屈他輕易就被陸銘軒挑撥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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