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權謀權色》第173章 苟着(1)

作者:二七塔下膠底布鞋·10個月前

日子在壓抑的沉默中滑過。

手機螢幕始終是冰冷的灰暗,沒有那個熟悉的號碼亮起,也沒有任何只言片語的解釋或挽留。

周汀芷彷彿徹底從他的世界裡消失了。

江河的心,從最初的灼痛、憤怒,漸漸沉入冰冷死寂。那點殘存的、卑微的期待,像風中的燭火,終於徹底熄滅。

沒有告別。

他懷著近乎自毀的決絕,向雲城市委組織部遞交了調動申請——申請調往數百里之外的冀南市安南縣任職。

手續的順利程度超乎想象,安南縣那邊迅速出具了接收函,流程快得不可思議。這份“效率”,像一記無聲的耳光,狠狠抽在江河臉上。他知道,這順暢背後,是“周汀芷丈夫”這個身份最後的餘暉在起作用。

權力,哪怕是他急於擺脫的、屬於妻子的權力,依然在為他掃清障礙,這認知讓他感到加倍的屈辱和悲哀。

安南縣委縣政府為他舉行了隆重的歡迎會。縣委書記孫偉超笑容可掬,言談間滿是“青年才俊”、“支援家鄉建設”的溢美之詞。縣長丁秋紅,更是熱情洋溢,用力拍著他的肩膀:“老弟!歡迎回家!”

掌聲如潮。江河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,躬身致謝,心卻像浸在冰水裡。

這熱鬧是別人的,這歡迎是給“周市長丈夫”的!

他像一個被精心打扮的木偶,在聚光燈下表演著“衣錦還鄉”的戲碼。

組織部門的任命檔案很快下來了:任命江河同志為八柳樹鄉黨委委員、代鄉長。

車子在崎嶇顛簸的土路上揚起漫天黃塵,載著江河駛向那個地圖上離他老家老固鄉很近、他卻從未踏足過的八柳樹鄉。

鄉政府大樓映入眼簾,嶄新的白色瓷磚外牆在灰濛濛的背景下顯得格外突兀。陪同的鄉黨政辦主任任魁民,一個精瘦的中年男人,搓著手,臉上堆著謙卑的笑:“江鄉長,您看,這是咱去年才蓋起來的新樓!氣派吧?” 他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炫耀,隨即又壓低了聲音,帶著愁苦:“就是……唉,還欠著建築公司一百多萬的款子呢,人家天天來催,愁死個人!”

走進空蕩蕩的院子,只停著三輛車:一輛半舊的桑塔納轎車,漆面黯淡無光;兩輛沾滿泥漿的皮卡,後鬥鏽跡斑斑。任主任指著車苦笑:“江鄉長,就這三臺寶貝疙瘩。那輛桑塔納,主要是吳書記用。皮卡嘛,下村拉點東西啥的……您要用車,提前說,我們儘量協調。” 話雖客氣,意思卻明白:資源極其有限,一把手優先。

江河沒有讓他為難:“車子我自己有。”

書記吳傑鋒是個五十歲上下、頭髮稀疏、面色黝黑的男人。

他對江河的到來表示了程式化的歡迎,態度不冷不熱,透著一種看透世事的疏離:“江鄉長來了就好啊!咱們班子又添了生力軍!” 吳傑鋒握著江河的手,力道很輕,“鄉里這點破事,說複雜也複雜,說簡單也簡單。我呢,除了縣裡開會、上面來人,一般就在辦公室看看檔案,具體工作,還得靠你們政府這邊多操心。”

他話裡話外透著一個意思:這個窮鄉僻壤,沒什麼油水可撈,我這個“班長”懶得伸手,你們愛怎麼折騰怎麼折騰吧。

江河站在鄉政府大樓上,環顧四周。視野所及,除了零星的村落,便是大片貧瘠的土地。

遠處,一條蜿蜒起伏、形似巨大牛角的貧瘠山脈——牛角山,像一道屏障,橫亙在老固鄉與八柳樹鄉之間。山的那邊,就是他的老家!那裡有他童年的記憶,有他年邁的父母。他曾經無數次站在老固鄉眺望過牛角山,幻想山那邊的世界。如今,他翻過了牛角山,卻像一個狼狽的逃兵,回到了起點附近,面對的是一片更加荒涼的景象和一副沉重的、幾乎看不到希望的爛攤子。

近鄉情更怯,此怯非關情,盡是失意與蒼涼。

上任前,丁秋紅特意把他叫到辦公室,關上門,臉上沒了歡迎會上的神采飛揚,多了幾分凝重和疲憊。

“老弟,”丁秋紅的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一絲歉意和無奈,“本來……姐是想把你安排到城關鎮的,離縣城近點,條件好些,也容易出成績,咱們見面也方便。可是……”她嘆了口氣,揉了揉眉心,透出深深的倦意,“縣裡這潭水,看著不深,底下暗流多著呢。盤根錯節,牽一髮動全身。有些事,姐一時半會兒也……唉!”

她沒有明說,但江河聽懂了。這看似簡單的調動背後,在安南縣這個小池子裡,同樣有著他尚未觸及的利益糾葛和權力制衡。丁秋紅這個女縣長,並非表面那般輕鬆,她也有她的掣肘和難處。

“姐,我明白。謝謝您費心。”江河的聲音有些沙啞,“八柳樹……挺好。離家近。”

丁秋紅看著他年輕卻籠罩著巨大陰霾的臉,眼中閃過一絲不忍,最終化作一聲更深的嘆息:“既然來了……唉,那就啥也別想了,咬著牙,幹出點樣子來吧!” 她的話語裡帶著鼓勵,也透著一種過來人的悲涼和無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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