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麗臉色頓時有些難看:“那天上人家酒店導航應該能搜到啊……”
“誰知道是什麼偏僻地方!等著吧!”電話被粗暴結束通話。
包廂內一片寂靜。吳姨尷尬地打圓場:“可能……可能魔都人不熟悉咱們這裡……”
江河和周汀芷交換了一個眼神。他們都明白,從高速出口到天上人家,一路都有明確路標,根本不可能找不到。
江河心中已然有數:這侯家人,恐怕不是省油的燈。
又過了半小時,侯家三口才姍姍而來。
打頭的侯登奎矮胖臃腫,腆著的啤酒肚幾乎要把襯衫釦子撐開。他雙手背在身後,下巴微抬,一副理所當然的掌控者姿態。緊隨其後的侯母燙著一頭過分蓬鬆的大卷,渾身上下掛滿金飾珠寶,珠光寶氣卻難掩撲面而來的俗氣。他們的兒子侯傑倒是西裝筆挺,但眉眼間那股將一切都不放在眼裡的倨傲,幾乎要溢位來。
“哎喲,這位就是親家母吧?”侯母嗓音尖利,嘴上熱絡,身子卻站在原地紋絲不動,連手都懶得抬一下,“你們雲城這路可真夠嗆,早知道這麼折騰,應該請你們上京城見面才是!”
侯登奎只是從鼻子裡哼出一聲,算是打過招呼,徑直走到主位坐下:“餓得前胸貼後背了,菜點了沒?”
侯傑更是旁若無人,直接湊到馬麗身邊,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,語調輕浮:“等急了吧?寶貝兒?”
馬麗尷尬地偏頭躲開。
本該有的互相介紹環節,被他們徹底無視。
吳姨強撐著笑容,試圖緩和氣氛:“這位是周……”
“叫她小周就行,”江河搶過話頭,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硬,“是我愛人,我姓江,以前是馬社長的部下。”
侯母的眼風掠過江河和周汀芷,全然未將他們放在眼裡。
侯登奎也只是稍微挺了挺他那肥厚的背脊,姿態傲慢地遞出一張燙金名片,語氣施捨:“叫我侯總就好。”
江河順勢接話,言語間卻藏著一分試探:“侯總編在魔都工作,魔都可是國際大都市!”
這句話像一把鑰匙,瞬間打開了侯登奎的話匣子。
他渾濁的眼睛驟然放光,身子向前傾,肥胖的雙手“啪”地一聲按在桌面上,震得碗碟輕響。那神情,活像一隻終於找到機會開屏的孔雀,急於展示那自以為華美、實則贅餘的尾羽。
“哎喲,大侄子,你這話可算問到點子上了!”他嗓門陡然拔高,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對面人臉上。“在魔都,別的不敢說,這人脈嘛……”他故意拖長了調子,粗短的手指敲著桌面,發出嘚嘚的響聲。
“上個月,金茂大廈頂樓那個不對外的私人會所,‘光曦會’,知道吧?我和他們王董,就穿著浴袍,一邊泡著溫泉一邊談三個億的專案!他那架灣流,我隨時可以借來用!”他下巴抬得更高,彷彿自己真坐過那架虛構的私人飛機。
“還有文旅局的李局,那是鐵哥們兒!上個月他老丈人做壽,別人排著隊都送不進禮,就我一個電話,直接把黃大師的墨寶送進了內堂!”他揮舞著手臂,彷彿那幅字畫就在眼前。“魔都這地方,水深!但再深的水,也深不過你侯叔我的關係網!”
他越說越激動,肥碩的身體在椅子上扭動,啤酒肚幾乎要頂到桌沿。“別說辦事,就是你想弄張‘雍福會’的入門券,或者打聽點那塊即將開發的地皮的內幕訊息……”他壓低了聲音,做出神秘兮兮的表情,隨即又猛地提高音量,帶著施捨般的得意:“也就是我一句話的事!”
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編織的浮華夢境裡,沒注意到周圍人逐漸僵硬的笑容和閃爍的眼神,兀自噴著酒氣,將那空中樓閣般的“人脈”和“資源”吹得天花亂墜,每一個毛孔都散發著令人作嘔的、居高臨下的優越感。
酒過三巡,侯母突然將話鋒一轉,矛頭直指馬麗:“小麗啊,聽說你們家就守著套老房子?這往後結了婚,總不能讓侯傑跟著你擠在那小破屋裡吧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