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雲龍把耳朵搓熱了些，語氣低了些：“還在為一排長的事難受？”
王風：“沒有。”
李雲龍瞪了他一眼：“沒有就別擺這張臭臉出來，給老子精神點，誰死了爹似的？”
風更大了，像是發了狠，刮在臉上生疼。
無論你皮有多厚，哪怕刀槍不入，也擋不住這刺骨的冷意。
王風被罵完，心裡反倒輕鬆了。
他開口：“團長，你再罵我一頓吧。你罵我，我心裡反而舒服。”
李雲龍：“你小子還挺會找樂子。老子還想找人罵罵呢！一排長走了，你難受，可誰心裡好受？老子心裡就不難受？可我們是打仗的，既然上了戰場，死人就是常事。戰友倒下了，我們得挺住。就算你剛沒了爹孃，下一秒鬼子衝上來了，你也得上！”
“要我說，沒什麼好難受的。真要說難受，那就是沒鬼子殺才難受，沒酒喝才難受。除了這兩樣，天塌下來也照打不誤。”
李雲龍這番話，說得掏心掏肺，難得見他這樣。
看似是在責罵，實則是在安慰。
他欣賞王風這樣的兵。
能打仗的人不少，可像王風這樣，既能在戰場上拼命，又把兄弟放在心裡的，不多。
但他不知道，王風並不像他想的那樣脆弱。
他不是因為情緒起伏才這樣，只是選擇順從自己的內心。
他性格冷靜，甚至冷靜得可怕，意志比鋼鐵還硬。
若他願意忍，別說是一個楊傑犧牲，就是整個新一團都倒下，他也能面不改色地繼續戰鬥。
可這一次，他沒有忍。
他放任自己在這個世界壓抑已久的情緒，徹底釋放了一次。
“團長，您不用勸我，我心裡有數。”
李雲龍一怔，“你真的一點都沒往心裡去？”
王風說：“是的，誰沒有這一天，排長走得有價值，我為他高興，不會難過。”
李雲龍點點頭，“你能這麼說，我就放心了。走吧，這天氣太冷，回團部喝點酒暖和暖和。”
王風笑著應聲，兩人穿得都不厚，一路走回去，李雲龍的手幾乎凍得動不了，王風的雙手也紅得發紫。
虎子提來一壺熱水，直接倒在他們手上，兩人卻連燙都感覺不到。
等手漸漸回暖，那種冷熱交加的難受勁兒又上來了，奇癢夾雜著劇痛，叫人難以忍受。
可他們都不是一般人，咬著牙，誰都沒吭聲，邊喝酒邊吃點東西，那股難受勁兒也慢慢退了。
李雲龍順手剝了顆沾著泥的花生，一邊吃一邊說：“三愣子，我聽說你現在在新一團可出名了，大夥兒都叫你‘王瘋子’，厲害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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