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洞正對著牆上的紙片一筆一劃臨摹,嘴裡唸叨:“一橫……一豎……這是‘丁’。”
底下幾個戰士歪著頭看,有人忽然舉手:“連長,你寫的這‘丁’,咋看著像根棍子戳地上?”
全班爆笑。
張洞也不惱,咧嘴一笑:“能認出來就行。”
王風聽著,眼角微動。
他側頭看了眼徐子林,發現她眼裡有光。
有些事不用點破。
就像一加一等於二,看似簡單,但對有些人來說,跨出第一步,才真正看見光。
張洞這人,平日裡話少得像啞了一樣,可真到了戰場上,卻總能衝在最前頭,打得敵人措手不及。
小牛村那次伏擊戰,三道埋伏層層推進,打得乾淨利落,連團部都專門點名表揚了他。
誰也沒想到,那個平時悶葫蘆似的連長,指揮起來竟有這般虎氣。
可一回到識字課上,張洞就像是換了個人。
徐子林教文化課帶過不少兵,還從沒見過誰學字時眉頭皺得像他那樣緊,彷彿每個筆畫都在跟他作對。
王風和徐子林私下聊起這事,說笑間便起了賭約。
“半個月後,”王風咧嘴道,“我不敢說他一定能寫自己名字,但要是他真能寫出三十個字,我發誓——這輩子再不碰你的筆記本撕條兒捲菸。”
“要是寫不出來呢?”徐子林挑眉。
“那你就閉嘴,我撕本子愛撕多少撕多少。”
“一言為定。”
徐子林心裡直樂,三天前他還親手在石板上一筆一劃教過“人”字,如今半個月時間,怎麼也能讓張洞認下幾十個字吧?
他帶著王風悄悄摸到張洞住的土屋外,門縫輕輕推開一條縫。
屋裡燈火昏黃,兩個班的戰士正襟危坐,盯著黑乎乎的石板。
張洞站在前面,背挺得筆直,一手叉腰,一手指著石板上的大字,聲音洪亮:“來,跟我念——‘入’!”
“入!”戰士們齊聲應和。
“入!入!入——!”
徐子林瞪大眼,腦袋嗡的一聲,差點一頭栽進門裡。
那分明是個“人”字,橫撇捺雖歪了些,可輪廓清清楚楚,哪來的“入”?
他轉頭看王風,對方早已捂著嘴蹲了下去,肩膀抖得像是篩糠。
屋內,張洞越教越起勁:“記住啊,這個字念‘入’,進屋子的入,開飯時要等命令才能入列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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