還是姑娘的笑聲解了圍。
時芳玉似乎天生愛笑，哪怕夜色沉沉，只看著她嘴角揚起的模樣，和尚就覺得胸中鬱結盡數散去。
“你說得對，能活著，就已經很好了……不過你穿的衣服好奇怪，我從沒見過。”
“這是軍服，八路軍的灰布軍裝，好認得很。你聽過咱們八路軍嗎？”
“嗯，村裡的老人提過，都說八路軍是好人，那……你是當兵的？”
“俺是。”
“我哥哥也是，他在15軍65師，還是個排長呢。你知道65師嗎？”
和尚點頭：“知道。晉南會戰裡，65師打得英勇，連師長都犧牲了。這樣的隊伍，俺敬重。”
時芳玉卻憂心忡忡：“連師長都……那我哥哥會不會也……”
“別擔心，不會有事的，你哥哥一定平安。”
“可家鄉鬧災荒後，哥哥帶我逃難，把我安頓在這村子。我前年就來了，他說打完仗就回來接我，可到現在，一點訊息都沒有……”
和尚沉默了。
他不善撒謊，更不擅長安慰人，尤其是面對一個眼眶微紅的姑娘。
他一會兒抬頭，一會兒低頭，嘴唇動了又動，像是費盡力氣才終於鼓足勇氣，直視她的眼睛：
“你要不嫌棄，就認俺做哥。俺會像護自家妹子一樣護著你。”
時芳玉睜大了眼，隨即綻開笑容，明媚得讓和尚一瞬間忘了所有煩憂。
“哥！”
“唉！”
“哥！”
“俺在。”
“哥，你能帶我走嗎？我想回家。”
和尚一愣：“回哪兒？”
“回舞陽，我想回老家。”
和尚皺眉：“眼下到處打仗，路上危險得很。再說……你家裡人不是已經……”
“我不想再待在這兒了。”
“村裡人欺負你？俺找他們算賬去！”
“沒有，沒人欺負我，我是自願留下的……哥，你帶我走吧！我可以跟著你們的隊伍，我只想……只想回家，離開這兒。”
和尚這一生聽過無數請求，可唯獨這一次，他知道自己無法拒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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