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氣清冽得彷彿能洗滌肺腑,帶著夜晚殘留的涼意和草木、泥土溼潤而芬芳的氣息。
路邊的野草野花都掛滿了晶瑩剔透的露珠,在漸漸明亮的晨光下閃閃發光,像撒了一地的碎鑽。
腳踩上去,露水濺溼褲腳,發出“沙沙”的聲響。
各種早起的鳥兒在頭頂的枝椏間跳躍鳴囀,清脆悅耳的叫聲此起彼伏,編織成一曲生機勃勃的山林晨歌。
遠處向陽的山坡上,成片成片的杜鵑花,他們東北人也叫達子香。
杜鵑花開得正盛,粉白粉白的一大片,連綿起伏,如同給青翠的山坡披上了一層柔軟而燦爛的雲錦。
一開始,氣氛有些微妙的凝滯。
蘇清風悶頭走在最前面,用一根隨手摺下的木棍撥開擋路的帶刺灌木和垂下的藤蔓,開闢道路。
王秀珍和張文娟隔著幾步跟在後面,腳步輕緩。
只有小火苗和白團兒不受這沉默影響,興奮地在路邊的草叢、灌木叢裡鑽進鑽出,互相追逐嬉戲,不時驚起幾隻睡眼惺忪的螞蚱或斑斕的蝴蝶,給寂靜的行進增添了幾分活潑的動感。
張文娟到底年紀輕,心性單純,很快便被這充滿野趣和生機的山景所感染,心底那點少女的羞澀被好奇和興奮取代,話匣子也慢慢打開了。
“嫂子,你快看!那邊坡上,那片蕨菜!多嫩啊!杆子都紫紅紫紅的,肯定好吃!”
張文娟忽然停下腳步,指著右前方一片向陽,土質鬆軟的山坡,語氣裡滿是發現寶藏般的興奮。
那片山坡上,密密麻麻地生長著新發的蕨菜,頂著毛茸茸的、蜷曲的嫩頭,在晨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。
王秀珍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,臉上也露出了這些天來第一個真正舒展的笑容,眼角的細紋都漾開了:“是呢,今年春脖子長,前幾場雨下得也透,這山菜就跟撒了歡似的長,一茬比一茬旺。等會兒到了老松嶺,南坡背風那塊窪地,刺嫩芽肯定也冒得高高的,胖乎乎的,一掐一股水兒。”
“清風哥。”
張文娟又將明亮的眼眸轉向前面蘇清風的背影,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崇拜和親近。
“我記得我爹去年秋裡,好像就在前面那片榛子林附近,打到過一隻挺肥的狍子是吧?我爹後來老唸叨,這地方是下套子的好地方,一逮一個準兒!”
蘇清風聞言,腳步頓了頓,回頭看了她一眼。
少女的臉龐在晨光裡明媚鮮活,眼神清澈見底,滿是信賴。
他嘴角不自覺地上揚,說著:“狍子這東西,說傻也傻,說精也精。去年的地方,不可能今年也恰巧有。打獵這事兒,三分靠平日裡琢磨的本事,七分還得看山神爺當時給不給你‘賞飯’。套子下得再巧,也得它正好往那兒撞不是?”
“啥山神爺賞飯,那是老輩兒的迷信說法。”
王秀珍在一旁輕聲插話,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糾正,臉上的笑容未減。
“如今是新社會了,咱們得講科學,講方法。清風能打到獵物,那是他肯下功夫琢磨野物的習性,眼力好,手腳穩當。”
她這話,既是在維護新時代的觀念,似乎也是在為蘇清風正名,將他從“靠運氣”的評語中拉出來,肯定他的能力。
“對對對,嫂子說得對,講科學,講方法。”蘇清風從善如流,臉上的笑意加深,還衝著張文娟眨了眨眼。
這帶著點調皮的小動作,逗得張文娟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,臉頰更紅了,連忙用手背掩住嘴,眼睛彎成了好看的月牙兒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