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清風直起身,對王秀珍和張文娟說,聲音在寂靜的山林裡顯得格外清晰,“你們就在南坡這一片活動,別往太深太陡的地方去,那邊石頭多,容易滑腳。這片林子我熟,近些年沒什麼大牲口活動的痕跡。但也要留神腳下,看著點長蟲。日頭走到正頭頂,”
他抬頭,透過濃密樹冠的縫隙看了看天色,“不管採了多少,都往回走。咱們還在剛才路過的那棵歪脖子大椴樹下匯合,記得嗎?樹幹上有個老鴉窩的那棵。”
“記得記得,放心吧。”
王秀珍點點頭,目光深深地凝視著蘇清風,那眼神里混雜了太多情緒。
有叮囑,有不捨,有擔憂,還有昨夜未散的複雜餘韻。
“你自己更要千萬小心,那邊林子深得很,老輩子人說裡面邪性。聽說這兩年有野豬群在那片橡子林裡禍害。別貪多,也別逞強,打到啥是啥,平平安安回來,比什麼都強。”
她的話說得又急又低,想把自己所有的牽掛和告誡都塞進這幾句話裡。
“嗯,我曉得。野豬不惹它,它一般也不主動犯人。我有分寸。”
蘇清風應道,語氣沉穩,試圖讓她安心。
他又看向張文娟,少女的臉上也寫滿了關切。
他放緩了聲音:“文娟,聽嫂子的話,跟緊點,互相照應著。看到好野菜也別太往裡鑽,安全第一。”
“哎,清風哥,你……你也一定要小心啊。”張文娟的臉頰又紅了,聲音輕柔卻清晰,帶著少女特有的羞澀和真誠的牽掛,“早點回來。”
“走了。”
蘇清風不再多言,最後看了她們一眼,似乎想將這一刻的畫面印入腦海。
然後,他轉過身,不再回頭,邁開堅定的步伐,踏上了那條向北延伸的、更加幽深靜謐的獵徑。
小火苗“嗖”地一下竄到他前面,像個小嚮導。
白團兒也低吼一聲,抖了抖身上的毛,邁開步子,忠實地跟在蘇清風腳邊。
一人一狐一虎的身影,很快就被濃密的灌木叢和虯結的古樹吞沒。
只留下漸漸遠去,最終消失在林濤聲中,踩踏枯枝敗葉的“沙沙”聲。
以及偶爾傳來的一兩聲小火苗興奮的輕鳴,或白團兒喉嚨裡低沉的呼嚕。
王秀珍站在原地,一動不動,目光彷彿穿透了層層疊疊的樹木,久久地凝視著蘇清風消失的方向。
山風吹過,拂動她額前的碎髮和衣角,帶來陣陣涼意,她卻恍若未覺。
直到張文娟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袖,帶著疑惑輕聲喚道:“嫂子?咱們……也走吧?”
王秀珍這才像是從一場悠長的凝視中驚醒,猛地回過神。
她深吸了一口山林間清冷而略帶寒意的空氣。
轉過身,面向陽光逐漸燦爛起來的南坡,臉上重新努力撐起一個溫和而平靜的笑容,只是那笑容的深處,依然殘留著一絲難以抹去的憂色。
“走,娟子!”她的聲音刻意提高了些,顯得輕快,“今天咱們可得加把勁,把這柳條筐和你的小揹簍都採得滿滿登登的!讓咱們的功臣晚上回來,能吃上今年最鮮、最嫩的山野菜!讓他知道,家裡有人惦記著,等著他呢!”
“嗯!”張文娟用力點頭,臉上綻放出明亮的笑容,主動挽起王秀珍的胳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