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裡早有盤算,禮不能太重,太重了會讓秋雅有負擔,也容易惹人閒話。
但也不能太輕,表達不出心意。
他要選的,是那種日常、實用,卻能處處體現關懷的物件。
他率先走向賣日用品和搪瓷製品的櫃檯。
櫃檯後面坐著個四十來歲的女售貨員,正低頭打著毛線,見人來,也只是抬了抬眼皮。
“同志,麻煩您,拿那個鐵皮暖水袋我瞅瞅。”蘇清風客氣地說。
女售貨員放下毛線活,慢騰騰地站起身,從櫃檯裡取出一個印著大紅雙喜字和牡丹圖案的圓肚鐵皮暖水袋,“哐當”一聲放在玻璃櫃臺上。
“紅雙喜的,一塊二毛錢,外加一張工業券。”她聲音沒什麼起伏,帶著點兒例行公事的味道。
蘇清風用右手拿起暖水袋,掂了掂,又摸了摸鐵皮的厚度,點了點頭。
他轉身對許秋雅說:“你們值夜班,後半夜屋裡陰冷,灌上熱水抱著,能暖和不少。”
蘇清風記得有次半夜醒來,看見許秋雅趴在值班桌上,凍得微微蜷縮著身子。
許秋雅怔了一下,看著那個紅得喜慶、摸上去冰涼此刻卻覺得無比溫暖的鐵皮傢伙,心裡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了。
她沒想到,他連這個細微的辛苦都看在眼裡。
“這……太破費了,我用不著……”她下意識地推拒,聲音輕輕的。
“啥破費不破費的,實用就行。”蘇清風對她笑了笑,又轉向售貨員,“同志,再給拿兩盒蛤蜊油。”
蛤蜊油用小小的貝殼裝著,是這時候最常見的護膚品,冬天抹手抹臉防皴裂效果頂好。
售貨員一邊轉身取貨,一邊難得地搭了句話:“小夥子挺會心疼人吶,是給物件買的?”
她這話本是隨口一說,卻讓許秋雅的臉“唰”地一下紅透了,像染了胭脂,慌忙低下頭,手指絞著棉襖的衣角。
蘇清風也是耳根一熱,但很快鎮定下來,含糊地應道:“嗯……天冷,防凍瘡。”
既沒承認也沒否認,巧妙地避開了話頭。
售貨員似乎也察覺到自己失言,不再多說,把兩盒蛤蜊油和暖水袋放在一起:“暖水袋一塊二,工業券一張;蛤蜊油一毛五一盒,兩盒三毛。一共一塊五,工業券一張。”
蘇清風利索地付了錢和票。
許秋雅默默地看著他數錢的動作,心裡五味雜陳,既為他的細心感動,又為這花費感到不安。
買完這些,蘇清風又踱到了賣布匹的櫃檯前。
他的目光在那一排排沉悶的顏色裡搜尋著,最後落在了一卷淺粉色底子,撒著細碎白色小花的棉布上。
這顏色鮮嫩又不過分扎眼,在滿架的灰藍黑中,像早春枝頭初綻的杏花,一下子抓住了人的眼睛。
“同志,麻煩您,扯六尺這個花布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