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天剛矇矇亮,窗外還是一片凍青色的晨光,衛生院裡靜悄悄的。
蘇清風已經醒了,靠在床頭,左臂依舊吊著。
昨夜與齊三爺的會面,那沉甸甸的一千多塊錢,還有對方話語裡透露出的複雜資訊,在他腦海裡反覆盤旋。
最終沉澱下來,理出了一條清晰的思路。
唐志勇這個仇一定要報,但絕不是現在,更不能蠻幹。
眼下最要緊的,是儘快養好傷,回到相對熟悉和安全的西河屯,再從長計議。
他輕輕活動了一下右臂,感覺力量恢復了不少。
趁著走廊還沒什麼動靜,他悄悄起身,披上棉襖,摸到值班室門口,那裡有一部老舊的搖把式電話。
他費力地搖通總機,請接線員轉接到了西河屯。
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,是林大生帶著睡意又有些緊張的聲音:“喂?哪位?”
這年頭,清晨的電話往往意味著緊急事件。
“林叔,是我,清風。”
“清風?咋啦?出啥事了?傷又重了?”林大生的聲音立刻清醒了,連珠炮似的問。
“沒,叔,我好著呢,傷好多了。”蘇清風趕緊安撫他,“是這樣,我想今天回屯裡養傷。醫院裡待著也是花錢,不如回家踏實。您讓永強趕車來接我一趟吧,中午能到就行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,似乎在消化這個訊息,然後傳來林大生如釋重負又帶著關切的聲音:“你這孩子,傷筋動骨一百天,咋這麼著急?醫院有大夫看著不更好嗎?”
“叔,真沒事了,王醫生都說我恢復得好,就是胳膊得養著。在哪兒養不是養?省點錢給屯裡添置東西不好嗎?”蘇清風語氣輕鬆地解釋。
林大生知道他主意正,嘆了口氣:“行吧,你這脾氣……我這就去叫永強套車,估計晌午前能到。你自己在醫院當心點,收拾好東西等著。”
“哎,謝謝叔。”
掛了電話,蘇清風心裡踏實了些。
他回到病房,剛躺下沒多大會兒,門外就傳來了熟悉的輕盈腳步聲。
是許秋雅來送早飯了。
她端著托盤進來,裡面是幾個暄騰的白麵大饅頭,一碗金黃的小米粥,還有一小碟切得細細的鹹菜絲。
臉上帶著慣常的溫柔笑意,但細看之下,眼瞼下仍有淡淡的青黑,顯然昨晚也沒睡安穩。
“今天感覺怎麼樣?胳膊還疼得厲害嗎?”她一邊說著,一邊自然地坐到床邊,拿起饅頭,細心地把最軟和的部分掰成小塊,準備喂他。
蘇清風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和專注的動作,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愫,有不捨,有感激,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心疼。
他張開口,接過她遞來的饅頭,慢慢嚼著,醞釀著該怎麼開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