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小半個饅頭,喝了幾口溫熱的小米粥,蘇清風放下勺子,看著許秋雅,語氣盡量平靜地說:“秋雅,我……我今天打算回屯裡了。”
許秋雅正舀起一勺粥的手猛地頓在了半空,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。
她抬起頭,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慌亂:“回……回屯裡?今天?你的傷還沒好利索呢!胳膊上的石膏都沒拆,怎麼能現在就走?”
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些,帶著明顯的焦急。
“傷好得差不多了,真的。”蘇清風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可信,“就是左臂還得固定著,不能用力。在醫院躺著也是躺著,一天還得花不少錢,不如回家養著,一樣的。我們屯裡的醫生也能換藥。”
“錢……錢的問題你不用操心。”許秋雅急切地打斷他,臉都急紅了,“我……我這裡還有一點積蓄,可以先幫你墊上,等你好了再說,傷養好比什麼都重要。”
她幾乎是脫口而出,說完才意識到這話裡的關切太過直白,臉頰微微泛紅,低下頭,聲音小了下去。
“在醫院……我……我也能方便照顧你……”
蘇清風看著她因為著急而微微泛紅的眼圈,還有那毫不掩飾的擔憂,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,又酸又軟。
他伸出手,輕輕覆在她放在床邊的手背上。
許秋雅的手微微一顫,卻沒有抽開。
“傻丫頭。”蘇清風的聲音變得異常溫柔,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寵溺,“我怎麼能用你的錢?我不是沒錢,是不想白白浪費這個錢。你看,”他示意了一下自己已經能自由活動的右半身,“除了這隻胳膊,我哪兒都好了,能走能跳的,待在醫院也是佔著床位。回家去,空氣好,吃得也舒坦,更利於恢復。”
許秋雅抬起頭,眼圈真的有些紅了,嘴唇微微翕動:“可是……你回去了……我……我又不能天天見到你了……”
這句話她說得極輕,幾乎像是耳語,卻清晰地落入了蘇清風的耳中,帶著濃濃的不捨和委屈。
蘇清風的心徹底軟成了一灘水。
他握緊了她的手,目光堅定地看著她:“秋雅,你聽我說。我回屯裡,不是就此不見了。我們西河屯離公社才多遠?等我胳膊好了,能上山打獵了,打到山雞、野兔,或者撿到好的山貨,我隔三差五就能送來公社賣,到時候不就能來看你了?”
他描繪著未來的圖景,試圖驅散她的不安。
“說不定,比我在醫院躺著你見我的次數還多呢。”
許秋雅聽著他的話,想象著他帶著山貨風塵僕僕來看她的樣子,心裡的難過似乎被沖淡了一些,但離別的愁緒依舊濃重。
她沉默著,沒有再反對,只是反手輕輕握住了蘇清風的手,指尖冰涼。
這頓早飯在略顯沉悶的氣氛中吃完了。
許秋雅收拾碗筷的時候,動作都有些慢吞吞的。
臨近中午,衛生院外面傳來了馬車軲轆壓過雪地的嘎吱聲。
沒一會,就傳來郭永強那特有的,憨厚的吆喝聲:“清風哥,俺來接你啦。”
此時在病房的許秋雅身體微微一僵,知道分別的時刻真的到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