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他心情沉重地準備離開時,旁邊一戶人家的院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,一個裹著厚棉襖的胖婦人探出頭來,是屯裡有名的“快嘴”王二嬸。
她雙手叉腰,臉上帶著一種看熱鬧的譏誚表情。
“喲,這不是咱屯裡的大能人蘇清風嘛?”王二嬸嗓門尖利,“咋地,又來忽悠人入你那啥集體生產了?碰了一鼻子灰吧?我早就說了,沒那麼容易!”
蘇清風皺了皺眉,不想跟她糾纏,轉身欲走。
“哎,別走啊。”王二嬸卻不依不饒,幾步跨出院門,攔在蘇清風面前,唾沫橫飛地說開了,“蘇清風,不是二嬸說你。你一個打獵的,不好好琢磨你那套子夾子,整天琢磨著把大家的地攏一塊兒,你想幹啥?當林大生的狗腿子嗎?明年選舉,讓你當小隊隊長?”
這誅心之論像一根毒刺,狠狠扎進蘇清風的耳朵。
“二嬸!你胡說八道什麼。”蘇清風的聲音冷得像冰,“我蘇清風行得正坐得端,從來沒想過佔誰便宜,是為了咱們屯子好,為了大家都能過上好日子。”
“為了大家好?”王二嬸嗤笑一聲,撇著嘴,“說的比唱的還好聽,誰信啊?鼓動我們這些窮棒子把命根子交出去,誰知道你安的什麼心?到時候你把我們地裡的收成、山貨的錢都攥在手裡,我們找誰說理去?”
她越說越起勁,聲音也引來了附近幾戶人家的注意,有人躲在門後偷看,有人則站在自家院子裡指指點點。
“我告訴你蘇清風。”王二嬸指著蘇清風的鼻子,氣勢洶洶,“你別以為我們老孃們啥都不懂,你想當官想瘋了,拿我們全屯子的人當你往上爬的梯子,沒門!我們家,還有我孃家兄弟幾家,都不會入你那破集體生產。你趁早死了這條心,趕緊滾,別在我家門口礙眼!”
說著,她竟然真的彎腰從牆根抓起一把混合著泥土的積雪,朝著蘇清風扔了過來。
蘇清風下意識地一側身,那雪團擦著他的棉襖飛了過去,散落在地上。
侮辱,赤裸裸的侮辱。
他看著王二嬸那張因為刻薄而扭曲的臉,看著周圍那些或冷漠或好奇的目光,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冰寒瞬間席捲了他。
解釋?
在這種蠻不講理的汙衊面前,任何解釋都是徒勞。
蘇清風有些明白,以前那些脫貧攻堅的底層公務員們經歷過什麼。
也只能立馬離開。
畢竟只要半數以上的票就可以了。
沒必要死死纏著一家一戶。
背後的嘲笑聲和議論聲,像針一樣紮在他的背上。
蘇清風一個無職無權的獵人,突然這麼積極地推動集體化,難免會引來一些人的猜忌。
“槍打出頭鳥”,老祖宗的話,總是不無道理。
……
天色漸漸暗了下來,墨藍色的天幕上開始零星冒出幾顆寒星。
屯子裡家家戶戶的煙囪開始冒出炊煙。
蘇清風也已經勸說了最後一戶。
回到家裡,王秀珍已經做好了飯菜,等著他回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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