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邊一個裹著舊軍大衣的中年人附和:“可不是嘛!集體幹活,誰知道是啥光景?‘大幫哄’,那集體磨洋工,能有好收成?到時候哭都找不著調兒!”
但也有不同的聲音。
一個年輕後生,扯著嗓子反駁:“老叔,你們這思想太落後。報紙上天天講,集體化是金光大道。單幹就像獨木橋,走不穩當。人家西河屯這是走在前面了。”
他這話立刻引來旁邊婦女的嗆聲:“呸!你個小年輕懂個啥?地裡的莊稼是你那機器零件?裝不好能重來?莊稼誤了一季就是一年。站著說話不腰疼。”
另一個精瘦的漢子揣著袖,眯著眼分析:“我看啊,這事兒沒那麼簡單。人家西河屯的小隊隊長也不是愣頭青,敢這麼幹,肯定是得了上頭的風聲。李鐵柱這麼一鬧,怕是也佔不到便宜,搞不好還得挨批評。”
還有純粹看熱鬧不嫌事大的,笑嘻嘻地打聽:“誒,你們說,林大生來了會不會跟李鐵柱打起來?”
“打起來才好呢!這大冷天的,有戲看總比干凍著強!”
而剛剛的肖達強轉身快步走進公社大院。
他眉頭緊鎖,心裡暗罵林大生辦事不牢靠,留下這麼個爛攤子。
來到公社辦公室,他得趕緊通知西河屯。
與此同時,公社大院門口,雖然李鐵柱一行人被請了進去,但圍觀的人群卻絲毫沒有散去的意思,反而越聚越多。
這年頭,娛樂活動匱乏,公社門口鬧出這麼大動靜,簡直是給枯燥生活添了一劑猛料。
人們揣著袖子,跺著腳抵禦寒氣,交頭接耳,議論得比剛才更加熱烈。
剛剛只是瞧瞧議論,現在越來越大聲。
一個戴著破氈帽的老農,嘬著早已熄滅的菸袋鍋,搖著頭對旁邊的人說:“唉,李鐵柱這話糙理不糙啊。那自留地,就是莊稼人的膽。集體……集體再好,餓肚子的時候,能立馬給你變出嚼穀來?還得是自家地裡那點東西踏實。”
他旁邊一個裹著綠頭巾的婦女立刻附和:“就是就是,你看西河屯那哥小隊隊長,平時看著挺老實個人,咋能幹這強按牛頭喝水的事呢?”
這婦女估計是認識林大生的。
也有持不同看法的。
一個穿著半新藍色工裝,像是附近小廠職工模樣的人開口道:“話也不能這麼說。單幹就像一盤散沙,成不了氣候。西河屯這麼搞,說不定真能闖出條路來呢?”
他這話立刻引來旁邊幾個老莊稼把式的反駁:
“闖個屁!地是能瞎闖的?”
“就是,說得輕巧,到時候糧食減產,你給我們發救濟糧啊?”
“我看就是瞎折騰!”
人群分成幾波,各說各的理,聲音嘈雜,比剛才李鐵柱他們喊口號時還要熱鬧。
不少人的目光都瞟向那扇李鐵柱他們進去的小門,又時不時地望向通往西河屯的那條白雪覆蓋的土路,眼神里充滿了期待,等待一場大戲的高潮。
而在那間生著爐子的會議室裡,氣氛也同樣不平靜。








